第200章 胡子的问题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大家要全力支持钟小艾同志的工作。”
“汉东检察院，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我向大家保证，省委会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我高育良，也会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一番话，情深意切，恩威并施。
将在场许多汉大帮的干部说得是热血沸腾。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汉东政法大学的课堂上，听着这位可敬的老师传道受业。
老师还是那个老师。
只要跟着老师走，就不会有错。
高育良讲完，微微颔首，带头鼓起了掌。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在这片掌声中，钟小艾缓缓走到了发言台前。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空降而来的女人身上。
他们好奇，这位新任检察长，会说些什么。
是会顺着高省长的话，安抚人心？
还是会另起炉灶，再烧一把火？
祁同伟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很想知道，这把来自京城的刀，第一刀，会砍向哪里。
钟小艾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异常清晰。
“首先，感谢高省长的指示和勉励。”
她的开场白很官方，很客气。
“在座的很多都是我的师兄师姐，我也是汉东政法大学毕业的，高省长也曾经是我的老师。”
这句话一出，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低语。
原来是自己人。
不少人脸上的戒备之色，悄然褪去了一些。
钟小艾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毕业之后，我就去了京城，在纪委工作了十几年。”
京城。
纪委。
这两个词，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它清晰地告诉在场所有人，她的背景，不只是汉东政法大学，更是中央。
“说起来，我跟汉东也算有缘。”
钟小艾的目光，忽然转向了祁同伟。
“我曾以中央督导组副组长的身份来汉东，调查一起副省级干部的贪腐案。”
“当时，就是祁厅长亲自带队，协助我们办案。”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想起了去年那场震动汉东官场的大案。
一个实权在握的副省长落马，据说办案人员从他家里搜出的现金。
用点钞机烧坏了好几台，最后是按斤称的，足足有好几个亿。
“在那次办案过程中，祁厅长和汉东公安干警的专业素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钟小艾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算是给了祁同伟面子。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八度。
“但是。”
“也让我看到了汉东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
“纪律松弛，作风散漫。”
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
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钟小艾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在台下第一排的院领导班子成员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副检察长陈海的脸上。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
这是他留了好几年的标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一些。
“陈海同志。”
钟小艾点了他的名。
陈海猛地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
“到！”
“你是院里的副检察长，院党组成员。”
“是。”
“《检察人员内务条令》第二百一十三条，你看过没有？”
钟小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陈海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内务条令？
他当然看过，可谁会去记那玩意儿具体是第几百条？
“报告检察长，我看过，但……具体内容……”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钟小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条令规定，检察人员非因特殊工作需要或者有特殊风俗，不得佩戴首饰，不得纹身。”
“不得染彩发，不得留怪异发型，男同志不得留长发、大鬓角和胡须。”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海的下巴上。
“你的胡子，是为了什么特殊工作需要吗？”
陈海的脸，刷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小艾的第一刀，会砍向自己。
而且是以这么一个……近乎羞辱的理由。
当着全院几百号人的面，就因为一点胡子，点名批评一个副检察长？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反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两道目光。
一道，是来自主席台正中的高育良，温和，却带着警告。
另一道，是来自高育良身旁的祁同伟，平静，却带着一丝暗示。
祁同伟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陈海看懂了那个口型。
“认错。”
几乎是一瞬间，陈海脑子里的火气，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胡子的问题。
这是站队的问题。
钟小艾这是在杀鸡儆猴，而他，就是那只被拎出来的鸡。
如果他今天敢顶一句嘴，明天被撸掉的，可能就不是胡子，而是他这个副检察长的位子了。
想通了这一层，陈海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钟小艾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报告检察长，我错了。”
“我思想麻痹，纪律松懈，违反了内务条令，我深刻检讨。”
“会后，我立刻就去刮掉胡子，并向院党组做出书面检查。”
他的态度无比诚恳，声音洪亮。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坐下吧。”
“我希望，你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全场。
“同志们，纪律，从来都不是小事。”
“一个对自己形象都管理不好的人，我很难相信，他能管理好自己的工作。”
“能抵御得了来自外界的各种诱惑。”
“今天，是胡子的问题。”
“明天，可能就是原则的问题，是立场的问题。”
“我希望，今天的事，能给所有人敲响一个警钟。”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还有一件事。”
“关于反贪局的裁撤，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想法，有情绪。”
“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
“这是改革的意志，是中央的决定。”
“不容任何人质疑，更不容任何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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