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帮个小忙

翌日，休沐。

云铮命人在书房设了双耳铜壶，刚执起一支竹箭，尚未瞄准，门扉忽被叩响。

主簿掀起厚棉帘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主君，裴将军在府外求见。”

“不见。”

主簿未退，喉结微动：“裴将军让禀告……若不见她，她便去拜会老夫人。”

他抬眼窥了窥云铮骤然沉下的脸色，声音又弱三分：“她还说……以她的本事，云府上下合力也拦不住。若当真要费周折才见得老夫人……慌乱之下，保不齐会失言……”

他顿了顿，几不可闻地吐出二字，“……冰蚕。”

话音落，书房内静得只剩炭火“哔剥”轻响。

云铮指间的竹箭顿住，眸底戾色翻涌，视线沉沉落在铜壶之上，半晌未语。

主簿越发心底生寒，主君这次是彻底被惹怒了。尤记得上一个将主君气成这副模样的，如今朝中早就没了那人的踪影。

甚至那人当初尚且圣眷正浓，而裴将军如今……

唉！

他正暗自喟叹，忽见云铮手臂一扬，竹箭破空疾去，携着凛冽寒意，“咚”一声直贯壶心，尾羽颤鸣不止。

声音打破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让她进来。”

“是。”

主簿疾步退出。不多时，棉帘再度掀起，裴清晏踏入门内。

原本要投壶的云铮已然让人收了物件，自己坐在案后，一见到裴清晏，目光顿时如淬冰的利箭，冷冷钉在她身上，一股无形寒意随之漫开。

可惜，这般凛冽并没有叫裴清晏心生畏惧。

她早料到会是如此。

且不论上一辈那至今没理清楚的“血仇”，只提她和云铮，早先她以冰蚕挟制云铮以求合作，已然让云铮心生恨意。

她又为带走魏衍险些在云府动手，更是直接将这些天二人因为合作而短暂维持的和谐彻底撕碎。

若说之前，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尚且是因为上一代人而迁怒下来的。如今，那便是实打实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仇怨。

准确说，是云铮将裴清晏视作新旧仇怨叠结的仇敌。但在裴清晏眼里，云铮与朝中旁人并无不同。

无非是更熟稔些，合作之局，胜算略大几分罢了。

“想请云令君帮个小忙。”裴清晏开门见山。

室内静了一瞬。

云铮抬眸，似笑非笑，不加掩饰的凉薄淡漠自眉宇间溢出来：“凭什么？”

裴清晏迎上他的视线：“这些时日，我以血饲喂冰蚕，并非约定之内。此事若成，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云铮未答，目光锁在她脸上，却窥不见半分波澜。

“什么忙？”

“明日大朝，御前参我。”

云铮嗤笑一声：“裴将军求人，惯来说一半藏一半？”

裴清晏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中暖炉轻搁膝上。云铮目光扫过那暖炉，不由微顿。

裴清晏自幼习武，血气旺盛，从前在京时莫说暖炉，连厚氅都不耐穿，一件夹袄便能过冬。

而今竟大氅不离身，连暖炉都时时捧在手中。

她何时……这般畏寒了？

“北疆已有新将接手，我自当在京中谋一席之地。”

“既有此心，何不直禀圣上。”云铮指尖轻叩案面，“云某……爱莫能助。”

“你能。”裴清晏抬眼，迎上云铮的目光，眸中清光湛湛，“尚书令总领诏奏，出纳帝命，是陛下最倚重的近臣之一。”

云铮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入眼底：“裴清晏，你裴家欠我云家一条命。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因为陛下。”

裴清晏向后靠了靠，暖炉的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开来：“眼下并非云令君愿不愿意帮，而是陛下需要你帮这个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如今朝局暗涌，连南军统帅都已涉事。陛下身边，急需可信的武将。”

“裴将军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是否高看，你我心知肚明。”

话音落，书房内陡然沉寂。炭火在铜盆里细碎炸响，二人目光相抵，谁也未再开口，唯有无形的锋刃在空气中交错往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晏终于再度出声，语速缓而清晰。

“陛下暗中查访死士一案，正需可信之人接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此事既由我揭破，若此时主动请缨，反惹猜疑。而陛下早已下旨准我留京养伤，未满一月便另授官职，亦有朝令夕改之嫌。”

她微微倾身：“眼下，无论是陛下还是我，都需要一个第三人破局。此人非你不可……一则，朝野皆知你我两家不睦，你参我，不会引人疑心。再则，尚书台本有监察之责，你此举名正言顺。”

云铮神色未动，眼底却似有寒潭微澜。

裴清晏知道他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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