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水轮流转

官场上，礼节便是脸面，是权力和地位的较量。

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而这二人之间，偏偏就卡在了这样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位置上，谁也不比谁高得理直气壮，谁也不比谁低得心甘情愿。

吏曹也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兴致，手上整理文书的动作不停，唇边也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跟着附和道：“我看，接下来这京城里，可有热闹瞧了。”

“是啊！”

尚书郎顿时附和道：“那小周将军刚入京城，就和沛国公府的那个在青楼闹了起来。窥一斑而知全豹，这小周将军啊……啧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啧舌，那“啧啧”两声里，鄙夷嘲讽外加一丝看好戏的期待，全都揉在了一起，不言而喻。

闻言，吏曹一边整理手头文书，一边跟着说道：“这当初小周将军之父，周将军可是铁面无私地将裴将军的兄长以军法处死。”

“而今，风水轮流转。裴将军领司隶校尉之责，手握监察百官之权，只怕这位小周将军一踏入京城，就会被他给狠狠盯死咯……”

“还有还有。”

尚书郎十分激动地接话，“听说陛下有意撮合长公主和周将军，若是他们二人真的成了，嘿嘿。”

尚书郎微微挑眉，“这裴周两家更有热闹瞧了……”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隔着窗，影影绰绰十几个人影。

“这是做什么？”尚书郎一边疑惑，一边往外走去。

谈话声就此，戛然而止。

而那道四扇屏风之后，正堂之内，主簿和云铮并肩而立。

方才，他本是要跟着云铮出门办事的，谁曾想，手刚要触及门帘，还未等掀开，外面那压得极低的抱怨声便恰好传了进来。

当即他被云铮拦住。

二人，就这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帘之后，听了一回墙角。

“主君？”

眼瞧着外面的闲谈告一段落，主簿侧身压低声音，“咱们……”

不等他说完，就见云铮越过他，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门外，十余名内侍搬着桌椅箱柜，鱼贯穿过庭院。

正堂的棉布帘子忽然掀起，尚书郎一步踏出，蹙眉喝问：“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内监堆起笑，躬身道：“回郎官，陛下命少府司给司隶校尉辟一处官署。宫中屋舍紧缺，只余此处尚有空院。”

“莫非是要我尚书台与司隶校尉府挤在一处？”尚书郎声音沉了下来。

“岂敢,岂敢。”内监连忙摆手，虚指西侧。

“中间还隔着道跨院呢，不过是共用一道大门进出罢了。”他偷眼觑了觑尚书郎脸色，又陪笑道，“再说，两处皆有监察之责，离得近些，公务往来也便宜……”

尚书郎正要再言，余光瞥见一人自堂内走出，当即收声，趋前低唤：“令君……”

云铮抬手止住他话语，目光落在那内监身上。

只轻飘飘一道视线，内监便觉得脊背生寒，躬着的身子又弯下去几分，心里连连叫苦,宫里谁不知云裴两家的旧怨？偏生上头将这二位冤家的官署安在一处，倒叫他来当这出头的椽子。

就在他屏息等着雷霆之怒，却只听云铮淡声道：“下不为例。”

内监怔了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待抬头时，只见那道身影已掠过身侧，径自朝外走去。

“主君。”

马车内，主簿瞧着云铮的脸色，试探问道：“官署的事情要不属下再去探探？”

这宫中房屋紧缺不假，可断没有连一处空院子都辟不出来的道理。就算真的辟不出来，有云裴两家的恩怨在，少府司那帮人精断不可能将他们搁在一处。

除非，是有人故意而为。

“不用。”

云铮神色平静，能指使少府司的，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不过是既想用裴清晏，又怕裴清晏权势过重，才将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这个与裴家有血海深仇之人盯着裴清晏。

就和让周怀年任南军统领一样，都不过是陛下制衡的手段罢了。

想到这里，云铮眼神越发阴鸷了几分。

就在这时，行驶得好好的马车突然停住。

外面传来咚地一声，似有重物落在车辕上，主簿心下一惊，抬手便要掀开车帘探查，但被云铮按住。

车外传来一道声音，沙哑里带着三分调侃，言语破有几分江湖人的习性：“郎君莫惊，小的并无歹意。您且坐稳了！”

话音未落，鞭哨破空！

马匹吃痛嘶鸣，车厢骤然前冲。

主簿不及防备，直直向后跌去。云铮伸手一挡，二人才堪堪稳住身形。

颠簸不知持续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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