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围困

好在，裴清晏留有后招。

她立于屋脊之上，低低打了个唿哨。一道劲瘦身影应声落地。

“君侯，人往北面去了，刘武跟着。”

刘武是另一名斥候，擅隐匿轻功极好，既已跟上，沿途必留暗记。

裴清晏神色不动，语速却快：“你速去寻王守义，调人接应。”又是涉及官员被杀的案子，她不敢贸然用那些还未见过面的徒隶，事急从权，还是找她更信得过的王守义。

话落，她已提气掠起，朝北方追去。

风声灌耳。

没行多远，身侧忽而多了一道气息。

她余光一瞥，正是云铮。夜色中他并未开口，只沉默地与她并肩同行，身法迅疾，毫不落后。

二人一路追出城门，直入荒郊，方见一道人影伏在枯草间，瞧那身形正是裴清晏那名叫作刘武的暗哨。

刘武听到动静，转身朝裴清晏看去，待看到是裴清晏后，忙飞身至裴清晏身边。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败院落，低声道：“君侯，人进了里面，小的并未敢近。”

裴清晏和云铮朝那院落看去，只见院落孤悬郊野，荒草掩径，夜色笼盖之下，显得格外诡谲。

裴清晏与云铮对视一眼，悄然压低了身形，朝院落摸去。

不等二人靠近，那院落忽然门户大开，几名彪形壮汉从内走出。这些人虽穿着大昭的服饰，但悬在腰间的弯刀，还是将他们的真实身份暴露无疑。

匈奴人！

裴清晏心下一沉，前有传信的太乐令被杀，后有乔装在京师的匈奴人，难不成又是一桩内外勾结的要案？

就在裴清晏暗自思索时，院落内又出一人，似是在为匈奴人送行。那些乔装的匈奴人对此人态度恭谨，显然来者身份不低。

裴清晏正欲看清那人面容，却见领头的匈奴人忽然抬首，朝他们藏身之处望来。

她当即回身，对着云铮和刘武低喝道：“走！”

可惜，话音未落，四周暗处已涌出十数道身影，将三人团团围住。

弯刀出鞘，寒光映雪。

为首的匈奴人用匈奴语低声吩咐了一句，语速极快。

云铮未通其意，裴清晏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说：“男的格杀勿论，女的留活口。”

裴清晏瞳孔微缩，一时想不明白那匈奴人为何要如此下令。

但眼下已容不得她多想，她迅速发号施令：“刘武，带他先走，去找援兵。”

话音未落，裴清晏长刀已然出鞘。

刀光乍起，如一道银虹贯入夜色，她身形一晃，便已如电光直劈入十数名匈奴人当中。刀锋所过之处，血光迸溅，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为云铮和刘武劈出一条生路。

二人未有犹豫，纵身离去，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雪粒子在脸上刮得生疼。

只是，掠出数步时，云铮到底回了一次头。

雪夜下，那道身影仍被寒光与刀影裹挟，疾如风，侵略如火，动若雷霆，衣袂翻飞间，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可云铮与她一同长大，她每一式刀法，都曾在他眼前练过千百遍。

那些快意行云，大开大合的路数，他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

也正是因为太熟悉，他几乎在转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裴清晏的招式虽依旧凌厉，刀势依旧惊人，但每一次招式衔接时，总有须臾的凝滞。

而裴清晏分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破绽，每一次顿挫之后，她便以更凌厉的招式补上，刀刀相衔，生生将那须臾的空隙裹进一连串迅猛的攻势中，不让敌人生出半分可乘之机。

可这不该是她该有的样子。

她出刀，从来都是一气呵成，刀与人合，意在刀先，从不需靠后招去遮掩自己的短处。

云铮脚步一顿，胸口漫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几乎就要折身返回。

理智终究压住了冲动，他转回身，加快了脚步。

耳后却在此时陡然袭来一道凌厉劲风！

他偏身一闪，带着罡风的刀锋堪堪擦破他的衣袖。回眸只见方才那发号施令的匈奴头领已挣脱裴清晏的牵制，飞身而至，出手便是杀招。

云铮拔剑格挡，剑刃与弯刀狠狠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颤。

那匈奴人力大势沉，刀法凶悍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刀锋裹着罡风扑面而来，云铮被逼得连连后退。

已掠出数十步的刘武听见异响，骤然折返，拔刀加入战局。

刘武横刀架住匈奴人当头劈下的一击，刀身与弯刀相击，发出刺耳金鸣，震得他腕骨一麻，险些脱手。

他咬牙顶住，侧头低喝：“令君先走，我来殿后！”

云铮却并未退去，他朝还在与数十匈奴人鏖战的裴清晏看了一眼，神色愈沉，眼底浮起一抹冷冽杀意。他收紧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提剑迎上那为首的匈奴人。

刘武见他不退反进，不由心急，催促道：“快走！这里我来顶！”

云铮未作声，只一剑横出，替他挡下那匈奴人迎面劈来的一刀，剑刃与弯刀相抵。

“杀了他，再去帮你家君侯，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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