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见龙

第428章  见龙

    「咚！」

    「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了。

    先一声再两声，先轻后重，这敲门的方式，一听就是规矩人。

    但是，在这个时间，在这个节点，再规矩的敲门方式，刘辟强、刘德父子也受不了啊。

    尽管知道来者不善，心里有几分猜测，此时此刻，大汉宗令、礼部尚书刘辟强，终于对长子的话有了明悟。

    有些人，不是他想不见就能不见的啊。

    「父亲，迎一迎吧。」

    刘德站起身，扶起父亲起身间，能明显感受到父亲身体的无力和沉重感，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手上默默用力，托起了父亲。

    心下不禁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老话虽然残酷，但有时也是为了老臣们好，有能力在太上陛下朝中为官的，到了陛下朝中，能力就显得不足的，这不是如老父亲这般人不优秀，只是，不够优秀了。

    朝廷，是个优胜劣汰的地方，这不是残酷，更多的是黎民百姓负责。

    待到门前，刘德试探性松开了手，见父亲身躯略微摇晃了两下便站稳了，这才放下了心。

    刘辟强没有急著开门，门外的贵客也没有催促，一门之隔，心思各异。

    然而，发昏当不了死，在心绪归宁后，刘辟强便打开了门，一袭锦衣瞬间映入父子二人眼中。

    两颗心，立时便像被一把大手抓了起来，险些梗死。

    「尚书大人。」

    锦衣笑容满面，没有见礼，「陛下口谕，请您于碧玉池与陛下共用晚膳。」

    《周易·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在春秋之世及以前，「大人「指德行高尚、地位尊贵的人，与「小人「相对，强调」

    有德「与「有位「的结合。

    《孟子》进一步阐释：「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是道德高度与政治地位兼备的理想统治者。  

    而《庄子》强调：「大人者，圣人不足以当之「，「大人「需兼具「德「与「势「，仅有道德的圣人不足以称为「大人「。

    及至本朝，大人渐成父母长辈的代词，就以太祖高皇帝为例，常言太公「大人常以臣为无赖」。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中，唯有刘辟强被称之为「尚书大人」，而其他人皆称之为「尚书」，只因其皇族辈分较高。

    作为太祖高皇帝侄孙、楚元王之孙，刘辟强辈与孝景帝同，是太上陛下皇叔，是当今陛下皇叔祖，礼高而尊。

    不过，此时的大人，显然又有几分站不稳了，在刘德担忧的目光，刘辟强再次稳住了身形，沉声答道：「臣遵旨。」

    「天色渐晚，若无旁事和其他交代————」

    锦衣中人说到这里，颇有深意望了眼刘德，顿了顿道：「就请尚书大人即刻随我前往碧玉池，莫让陛下等急了。」

    「没有，我现在就去。」刘辟强摇头，又有些为难，「但宗室子弟都在馆舍外，我该如何出去？」

    「这有何难？」

    锦衣中人笑容不减，指著馆舍偏僻处，「委屈尚书大人，请走小道！」

    望著锦车渐行渐远，想著锦衣中人神秘笑容，刘德知道，自己估计早就出现在陛下的

    目光中。

    陛下的帝王术，恐怕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特务、监察、分权、任奸、使过、制衡————或许，天下所有的东西，在陛下眼前都是透明的。

    望著繁星点点的天空，刘德若有所感，此事过后，父亲会顺利离开朝廷，而他，怕是走不掉了。

    刘德不是个爱权、恋权的人，不想入朝为官，更想居家读书，与世无争。

    换作是其他皇帝时期，这绝对是个加分项，但在陛下这，并不是啊。

    如果说太上陛下是爱财，天下臣民什么财都要，那陛下就是「爱才」，不论是何身份，什么才都要，为帝国效力。

    刘德转身回到馆舍读书，以后，可能就没有安心读书的时候了。

    「来者可是尚书大人？」一个轻柔清亮的声音拦在了对面。

    刘辟强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上林苑最深处的碧玉池，顾不得多想什么，连忙下车，恭谨一礼道：「正是刘辟强，奉诏觐见。」

    「尚书大人随我来。」绿纱长裙摇曳著身姿隐没在灯影之中。

    对这些女官，刘辟强可是不敢怠慢，一言不发地跟著走。

    太上陛下是个多欲纵欲的人，在执政时期，说是隐身御深深宫闱，沉溺于裙带海洋，一点都不为过，后宫、掖庭遍地佳人。

    但在长安之夜后，还是太子当国的陛下入主未央宫，便遣散了宫中大多数女子，身边内侍、护卫、文吏统统换回了寺人、亲卫，所能留在宫中的，几乎都与陛下、太上皇后、

    太上陛下、大长公主、卫长公主有系，轻易不能得罪。

    碧玉池实际上是一个一百亩地的大湖，湖边草地树林，湖中岛屿相望，一到暮色，座座岛屿的亭台上风灯点起，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恰似一座座仙山。

    刘辟强是头回来碧玉池，可知道这是太上陛下扩建上林苑时特命开凿的大湖，这份奢靡，也只有太上朝才能弄的出来。

    从湖边向里走，先过了一片草地，再过了一片竹林，又过了一片森森松林，刘辟强看见了一片隐隐灯火，渐行渐近，灯火也大亮起来。

    脚下也变成了白玉铺就的大道，一座宫殿被灯火照得通明，可背后却是一座黑黝黝的大山，刘辟强大为震惊，这座大山竟然是开凿大湖的泥土堆积而成，山下城堡是依山而建，山外是皇家园圃，恍如仙境的灿烂宫殿，没有任何弦歌之声，寂静得就像天上的洞府。

    刘辟强不得不承认，这奢靡之气，也只有太上朝才有。

    进得大殿，迎面一阵冷气阵阵扑来，与外面的流火燥热顿然两重天地，但让人并不觉得寒凉，仿佛春日郊野般清凉。

    太上陛下追求长生，求仙问道无数，而不得其门，布置仙家洞府，当真是造化。

    望见坐在案前的人，刘辟强躬身下拜，「启禀陛下，臣奉诏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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