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泸州告急
刘璋把鞋穿上了,低着头系鞋带,系了半天没系上,手在抖。
“张鲁?张鲁刚打了大胜仗,他能抽兵?”
“他抽不抽是他的事,我们得写。写了他不抽,那是他的错。不写,将来算账的时候就是我们的错。”
刘璋把鞋带系了个死疙瘩,站起来跺了跺脚。
“写,现在就写,跟张鲁说,赵云要是再来,我给他送二十坛郫筒酒。让他把杨昂那个副将派去守泸州。”
“杨昂的副将……”
“死了?那换个人。反正让他派兵。”
黄权领命往外走,走到假山脚下又折回来。“主公,还有一件事。城门口贴的那些喜报——”
“撕了。”刘璋把酒壶往地上一摔,陶片和剩酒溅在象牙席上。
“全撕了。贴颜良的,就写……就写颜良的船,到哪了。”
“贴颜良的战报?那不是长他人志气——”
“贴!让成都人知道知道,黄巾打到哪了。别一个个还跟没事人一样,该跑就跑,该藏粮就藏粮。
”刘璋蹲下去把摔碎的陶片捡起来,捡了两块,手被划了个口子,他也不管。
“黄权,你说黄巾进了成都,我的那些酒,他们会不会给我留一坛?”
黄权站在假山下面,看着刘璋蹲在地上捡碎陶片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年刘璋刚当益州牧那天,也是在这个园子里,那时候还没有假山,就一片荒地,刘璋站在荒地上跟他说:
“公衡,我要让益州百姓家家有余粮。”
“主公,”黄权把那只捡起来的陶片从他手里抠出来:“先别想酒了。跟我去武库。”
成都城墙上,张鲁的喜报还在风里哗哗响。
路过的百姓已经不怎么看了,偶尔有个小孩指着喜报上的字问娘亲写的什么,娘亲拽着他的手快步走开,低声说:“别问了,回家煮饭。”
“娘,什么是米仓道大捷?”
“就是……就是打胜仗了。”
“谁打赢了?”
“张师君。”
“张师君是谁?”
“别问了,回家煮饭。”
城外的江面上,颜良的船队正顺流而下。
船头的浪花翻成一条白线,直直地指向成都的方向。
颜良蹲在船头啃一块腊肉,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声,旁边的校尉问他笑什么。
“我在想,”颜良把腊肉咽下去:
“赵云这会儿是不是还在米仓道北口喝野菜汤。”
校尉也笑了。
“将军,等到了成都,炙肉管够,野菜汤管够,郫筒酒也管够。”
颜良把剩下的腊肉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校尉没听清,凑近了问:“将军说什么?”
颜良吞下腊肉,拍了拍手上的油。“我说——让张辽再烧一锅开水。等我们到了,下饺子。”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冲着后面乌压压的船队扯开嗓子喊:“弟兄们!前面就是成都!炙肉!美酒!婆娘!要什么有什么!”
几百条船上爆发出一阵乱糟糟的欢呼声,有人把头盔扔到天上,有人拿桨敲船舷,敲得咚咚响。
颜良回头看了校尉一眼:“你猜刘璋现在干嘛?”
“喝酒?”
“喝酒。”颜良往船头一坐,两条腿晃在船舷外面。
“让他喝。喝完了好上路。”
……
三天后,泸州告急。
张任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咳血的毛病还没好利索,骑马跑了一天,晚上在驿站吐了半碗血。
但他到了泸州一看城墙,反倒不咳了,站在城头骂了一炷香:“这他妈也叫城?墙上的砖缝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刘牧修园子修得欢,泸州的城墙三年没修!”
骂归骂,张任把泸州城里能拿枪的人都赶上了城墙,连监狱里的犯人都提出来发棍子,说打死一个黄巾贼免一年刑期。
颜良的前锋到了泸州城下,一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没急着攻,在江面上停下来等后队。
这一停,就是两天。
颜良在船上急得直转圈。
他的粮草是按十天配的,在江州破城之后补了一批,但严老儿的粮库比脸还干净,补的那点只够吃五天。
泸州多停一天,后路就多断一截。
“将军,要不咱们绕?”络腮胡子提议。
“绕?泸州卡在江面上,你往哪绕?从岸上走?岸上的路比米仓道宽不了多少。”颜良拿筷子在地图上戳了个坑。
“张任这老东西,就是吃准了我不敢停。”
当天夜里,颜良把刘三叫来了。
“泸州的排水沟,你也钻过?”
刘三苦着脸。
“将军,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泸州城的排水沟窄得跟鸡肠子一样,我那时候才十二,现在——
“你现在也瘦。”
“那不一样!我那时候饿得皮包骨,现在跟着您顿顿有腊肉,腰围粗了两寸——”
颜良从怀里摸出一块腊肉扔给他。“事成之后,泸州城里最大的宅子归你住三天。”
刘三把腊肉揣进怀里。“五天。”
“三天。”
“四天。再管一顿泸州老窖。”
“成交。”
当天夜里,刘三带着二十个水鬼从泸州城北的水门钻了进去。
排水沟果然窄得跟鸡肠子一样,刘三蹭了一后背的青苔,出来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片烂白菜叶子。但他记性确实好,七拐八拐就摸到了北门城楼底下。
“城楼底下有个石灰窑,早废弃了,里头能藏人。等三更天换岗的时候,我把门栓拉开,你们从外面一推就开。”
“门栓多粗?”
“比大腿粗。”
络腮胡子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得几个人推?”
刘三嘿嘿一笑。“不用推。我七年前偷过那根门栓,拿出去卖了废铁。后来官府又装了一根新的,可装门栓的那两个铁箍我留了一个没拆。新门栓是枣木的,铁箍是旧的,拿刀一撬就开。”
络腮胡子瞪着他。“你偷门栓?”
“那时候穷嘛。我要是有腊肉吃,谁偷门栓。”
三更天,北门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颜良的先锋冲进泸州的时候,张任正在城楼上咳血,听见喊杀声从北门传来,愣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北门!北门怎么开的!守北门的是谁!”
没人回答他。
守北门的校尉正在家里睡觉,他收了刘三塞给他的二十贯钱和一句“换岗了回去歇着吧”,就真回去歇着了。
张任被围在城楼上,身边剩了不到两百人。他提着刀站在楼梯口,刀尖上滴着血,咳嗽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颜良呢?让颜良上来,我跟他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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