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铁锁横江
祝融夫人坐在旁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削一根竹签，削得又细又尖。
她脚边已经攒了一小堆削好的竹签，整整齐齐码着，一看就是准备穿肉用的。
“大王，你急什么。黄巾打不进来，你就和我回家生孩子去呗。银坑洞北边三百里平川，够你养一百个儿子。”
“生孩子？”孟获瞪眼。
“老子缺儿子吗？老子缺的是汉人的铁锅！汉人的盐！汉人的绸子！”
他越说越气，又踹了一脚火堆边的陶罐。
罐子里装的是腌蛇肉，罐子翻倒，腌汁流了一地，酸臭味混着烤肉的焦香在殿里弥漫开来。
几个酋长被呛得直咳嗽。
“大王，”一个老酋长壮着胆子开口。
“要不……咱们自己干？不趁他们打仗，直接翻山抢巴郡？”
孟获停下来，盯着老酋长看了三个呼吸。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陶片，在手里掂了掂。
“翻山？从银坑洞到巴郡，中间隔着泸水、甘南水、西城水三条江，过了江还有五百里汉人修的石头城。
你以为汉人跟咱们一样住山洞？他们的城墙有这么厚——”他拿手比了个一尺，“拿头撞？”
老酋长缩回去了。
另一个年轻酋长忍不住插嘴：“大王，可汉人那边在打仗，巴郡的兵肯定抽走了不少——”
“抽走了多少你知道？你去看过？”孟获把碎陶片扔进火里。
“人家抽走一万，还剩五千。五千人守石头城，你拿多少人去填？咱们银坑洞能打仗的男丁拢共不到两万，翻山过江到巴郡，路上先饿死一半。”
年轻酋长不吭声了，拿树枝拨弄火堆里的蛇肉，拨了半天也没夹出来一块。
孟获拍了拍手上的灰。
“散了，都散了。
从今天起，黄巾的事老子不听了。
谁再提黄巾，罚他吃三斤没腌过的生蛇肉。”
酋长们连滚带爬往外跑。
有个酋长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拿了块烤野猪腿揣进怀里，看孟获没反应，撒腿就跑。
祝融夫人还在削竹签，削完一根又拿一根，头都没抬。
“真不抢了？”
“抢什么抢，黄巾连米仓道都过不来，等他们打进成都，老子胡子都白了。”
孟获往虎皮上一倒，抓过一皮囊没喝完的酒，仰头灌了一口，灌得太急，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明天杀两头牛，祭家鬼。
然后你给老子生儿子，生一窝。银坑洞别的没有，野猪管够。”
祝融夫人拿竹签戳了他大腿一下。“你当我是母猪？”
孟获疼得龇牙，翻身躲开。“那就生半个窝。”
祝融夫人把竹签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烤野猪的火堆旁边，拿刀割了一条里脊肉，撒上盐巴和一种南蛮特有的香草末，坐在火边慢慢吃。
吃完了，她拿手帕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才说缺铁锅？”
孟获从虎皮上翻起来。“你有路子？”
“我没路子，但银坑洞往东三百里，有个汉人商队常走的山口。
他们运铁锅进巴郡，从咱们地盘边上过。
你与其等黄巾，不如抢商队，铁锅、盐巴、绸子，商队都有。”
孟获的眼睛亮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祝融夫人拿刀尖剔了剔牙。
“光顾着踹火堆骂黄巾，谁插得上嘴。”
孟获愣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从虎皮上跳下来，光脚跑到祝融夫人跟前，把她连人带刀抱起来转了一圈。
“好婆娘！明天不祭家鬼了，明天召集各洞酋长，商议抢商队的事！”
祝融夫人拿刀背敲了他脑门一下。
“放我下来，先把地上那摊腌蛇汁擦了，臭死了。”
……
长江上的雾比米仓道的石头还厚。
颜良站在楼船的船头，面前白茫茫一片，连船头翘起来的龙头雕饰都看不清。
江风裹着水腥气灌进鼻子，甲板湿漉漉的，脚踩上去吱吱响。
他身后的江面上排着几百条船，蒙冲、斗舰、冒突、赤马，大大小小连成一片，在雾里只露出高高低低的桅杆尖，像一片被砍了头的竹林。
“将军，前面就是江州了。”
水军校尉伏在船板上，手里举着一盏遮了红布的灯笼。
“按探报，江州守将姓严，手里有八千水军，铁索拦江，岸上还有三座烽燧台，一点火，成都半天就能收到信。”
颜良把灯笼接过来，往雾里照了照。
光柱穿出去不到两丈就被雾吞了。
“铁索几道？”
“三道，粗铁环，固定在两岸的石桩上，中间用木排托着。
船撞上去，铁索一震，岸上的弩炮就能把船打成筛子。”
“弩炮几座？”
“一岸两座，一共四座。”
颜良把灯笼吹灭了，还给校尉。
“吹号，让各营主将来我船上吃晚饭。”
晚饭是腊肉煮豆子，一大锅，汤汁黑乎乎的，豆子煮得皮开肉绽，腊肉的咸味全化进了汤里。
十几个主将蹲在甲板上围着锅舀，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吃出一片吸溜吸溜的声响。
颜良自己也舀了一碗，蹲在锅边，筷子点着碗沿说话。
“江州铁索拦江，正面冲是冲不过去的，谁有办法？”
一个络腮胡子的校尉嚼着腊肉含含糊糊地开口：
“末将听说，江州守将严老儿有个毛病，他每天天黑之后要在后衙喝酒，喝到二更天才上城楼巡查。
铁索的控制桩在后衙旁边的石室里，他不去，没人敢动绞盘。”
颜良把碗放下。“你从哪听来的？”
“末将营里有个兵，是江州本地人，去年逃出来的。
他说严老儿喝酒的时候最烦人打扰，有一回铁索桩的绞盘绳子断了，守桩的校尉跑去报告，被他打了二十军棍，说他扫了酒兴。”
颜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碗往锅里一扔。
“传令——全营熄灯，所有船跟在我船后面，前后船用绳子连起来，间距二十步。
舷边挂草把，包上棉被，别让桨声传出去。”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将军，雾这么大，船连船摸黑走，万一撞上——”
“撞上就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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