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流水的反贼

第二天，三百乡民抡着锄头扁担攻打阆中关。

赵韪把最好的铁甲穿自己身上，拎着斧头冲在最前头。

到了关墙底下回头一看，三百人跑了一半，剩下的蹲在弓箭射程外头不敢动。

赵韪气的拿斧头柄捅他们：“上啊！跟老子冲！”

有个老乡民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赵老爷，您家九房姨太太，死一个您还有八个。

我家就一个婆娘三个娃，我死了他们喝西北风？”

赵韪噎住了，半晌吼：“打进去老子分你们钱粮！”

老乡民嘟囔：“上回也这么说，结果您自己跑回来了……”

赵韪假装没听见，扛着斧头冲向关门。一斧头劈开半扇寨门，第二斧头还没抡起来，城头浇下滚油。

“啊——！”

赵韪的惨叫声三里外都能听见，半张脸皮当场烫熟了耷拉下来，头发烧光了，头皮上全是水泡。

他扔了斧头往回跑，跑出十步摔倒在地，手指头把地上的草皮都抠穿了。

守关校尉在城楼大笑：

“赵胖子，就你这怂样，还敢造反！这身肥油正好给老子点灯！”

乡民们扔了锄头就跑，被守军像撵兔子似的追砍了二里地。

赵韪爬回村时只剩一口气，到家门口眼一翻，死了。

九房姨太太哭成一团。

时间回溯三天。

赵韪造反前还在村里大摆宴席。

他宰了五头猪，搬出二十坛郫筒酒，拍着胸脯跟乡亲吹牛：

“老子在巴西郡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刘璋算个屁？”

底下有人嘀咕：“可人家有兵有城墙……”

赵韪灌了半坛酒，瞪眼：“城墙？老子拿人堆也堆过去了！”

当晚吃席的来了四百多号人，第二天真跟着他冲到关墙底下的只剩三百。

赵韪死的那天晚上，他家那五头猪的猪头还挂在村口树上，被乌鸦叼得只剩骨头架子。

更惨的是垫江豪杰龚扬。

他比赵韪聪明，花三个月收买关隘守卒，白花花的银子塞出去五十多两，约定半夜开门放人。

守卒拿了银子转头就去告密，守将连夜从江州赶到垫江，在关墙后面埋伏了三千弓弩手。

龚扬带着五百人摸到关墙根，火把突然全亮。

守将亲自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的正是龚扬送的那锭银子：“龚兄弟，银子还你，脑袋留下。”

龚扬愣了一瞬，拔刀吼：“冲！退也是死，冲也是死！”

乱箭射下来，龚扬中了十七箭还在骂：“严巩我日你先人——！”

严颜掏掏耳朵：“把他舌头割了，脑袋挂城楼示众。剩下的人——斩！”

五百人跑出去不到三十个，守军追出去十里地，割了两百多颗脑袋回来。

第二天龚扬的老娘拄着拐棍到关下收尸。

守卒扔下来个石灰腌过的头颅，在泥地里骨碌碌滚到老太太脚边：

“州牧有赏，拿二十文钱当丧葬费。”

老太太弯腰把脑袋抱起来，拿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石灰。

守卒催她：“拿了钱快走！”老太太没接钱，抱着脑袋坐在关墙根底下，从晌午坐到天黑，一声没哭。

路过的货郎后来跟人说：“那老太太眼神，看得人脊梁骨冒寒气。”

第二天老太太又来了，在关墙根底下摆了一碗饭、一双筷子。

守军换岗时拿脚踢了踢碗，老太太抬头看他一眼，那个二十来岁的兵卒后来说，他做了三天噩梦。

连着三次造反被镇压，益州百姓彻底认了命。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

“列位，这就叫铁打的关墙流水的反贼，您甭管多硬的汉子，到了刘州牧的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蹲着！”

底下茶客嗑着瓜子叹气：

“可不嘛，我外甥在汉中当兵，来信说张鲁大人都跟刘璋求和了。”

旁边老头赶紧捂他嘴：

“嘘——不要命了？现在提‘汉中’俩字都犯忌讳！”

茶客吓得瓜子撒了一地，结账时多给了两文钱封口费。

……

刘璋接到周预最后通牒那晚，正在后院涮火锅。

红铜锅子咕嘟咕嘟冒泡，旁边摆着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光蘸料就四碟。

竹简啪地拍在桌上，红油溅了他一袖子。

“周预这天杀的反贼！杀我父亲还不够，还要我捧上整个益州？！”

他跳起来踹翻炭炉，火星子蹦到屏风上烧出个窟窿。

管家刘福连滚带爬扑火，拿茶壶浇屏风，浇完了发现旁边茶几上还搁着半盘没涮的毛肚，赶紧先抢救毛肚。

刘璋拎着火锅汤勺追着报信小吏打：

“滚！滚去告诉周预这狗贼！老子就是死，死也要拉他垫背！”

小吏抱头鼠窜，帽子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刘璋骂累了瘫在榻上喘粗气，柳氏凑过来给他拍背：

“主公消消气，吃块鸭肠——”

刘璋一把推开：“吃吃吃！就知道吃！周预要打过来了！”

柳氏撇嘴：“那不是还有关墙嘛……”

刘璋突然一骨碌坐起来：“不对……他百万大军真打过来，老子这十二万人够塞牙缝？”

刘璋越想越慌，连夜传黄权进府。

黄权赶到时刘璋正抱着酒坛子灌闷酒。

地上摔了三个空坛，刘璋红着眼圈拍桌子：“公衡！你说！该怎么办！”

黄权把通牒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心中已有底气：

“主公，先算账。”

他伸出三根手指：

“论兵，咱十二万，驻守九处关隘，每处摊一万三。

周预百万大军，可他占着十一州，光驻防就得留七十万。

真能调到益州前线的，顶天三十万。”

刘璋掰着指头算，眼睛亮了一分：

“那老子关墙一堵，他三十万人啃得动？”

黄权点头：

“剑门关、葭萌关、白水关，随便拎一个出来，周预拿十万人填进去都听不见响。”

刘璋拍大腿：“那还怕他个锤子！”

“怕物资。”

黄权一盆冷水泼下来：

“库房粮食只够三个月，军饷欠了俩月，箭矢存了不到二十万支。打持久战，周预拖都能拖死咱们。”

刘璋急得揪头发：“那怎么办！你去给我变粮食出来！”

黄权早有准备，慢悠悠掏出张单子：

“益州世家，光成都城里就有十七家存粮过十万石。

李家的盐井日产千斤，王家蜀锦铺子一天流水三百贯，张家当铺库里光金饼就存了四百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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