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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您看到了吗?仁慈而伟大的开发者


第572章  您看到了吗?仁慈而伟大的开发者

    四根冷拔管搭在一起,上面搭上了一个破旧的红白蓝的彩条布。

    这就变成了一个帐篷。

    再铺上一块彩条布在沙子上,就变成了他们的居所。

    冷拔管车间现在已经变成了二机厂的库房,里面放著很多的东西,那位来历神秘的快递员,直接把整个车间全搬来了,不然他们真没有这种帐篷可以用,说不定要和其他的【捧水者】一样,露宿沙漠了。

    叶振国、钟鸣两个人,躺在彩条布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夜晚。

    叶振国年龄大了,已经连续忙碌了好几天,乏得厉害,钟鸣也早就不年轻了,这会儿也感觉全身酸疼。

    人在极度疲乏的时候,其实是睡不著的,钟鸣摸了摸自己的身边,摸出来一盒烟出来:「叶叔,来一根吗?」

    「得,给我一根。」叶振国说。

    其实两个人烟瘾并不大,一个憋著劲儿要多活两年,好等到冷计算的复苏;一个也憋著劲儿要好好活著,拼尽全力要找到自己的女儿。

    两个人都很惜命,烟这种东西,早就戒了。

    但这会儿,不来一根真不行。

    也不知道谁丢钢管里面了好几条烟,真是大好人,给了他们些许慰藉。

    递给了叶振国一根烟,钟鸣起身拉开了帐篷门,问道:「阿新,来一根吗?」

    一只结了痂的手伸了进来。

    「你别教坏孩子!」叶振国道。

    那只结了痂的手又收了回去。

    等到烟雾散去,钟鸣又躺在了地上,他问叶振国。

    「叶叔,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你发现了?」叶振国一惊。

    「我只是瞎子,又不是傻子————」昨天开始,钟鸣的盲杖就没电了,他现在行动,更多依靠的是自己的感知能力,和自己的双手。他能触碰到沙民的脸和手,自然能够勾勒出他们的长相。  

    「这里到处都是沙子,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一半时间是白天,一半时间是晚上,白天的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晚上也是————」

    叶振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世界,他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装了布景的巨大的盒子,有一种异样的虚假感觉。

    虽然这个世界如此辽阔,但那单调的场景和近乎刻板的世界,让他感觉到憋闷和窒息。

    「果然啊————」钟鸣说,他双手撑著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想回去了?」叶振国问。

    「是啊————」钟鸣说,「但是————」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还活著了————」钟鸣说。

    叶振国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理解钟鸣的感受。

    地球是他们的家,还有很多人等著他们。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牵挂著地球上的人,特别是牵挂著唐一平。

    这孩子吃饭了吗?睡觉了吗?惹祸了吗?摔倒了吗?又搞出来什么事儿了吗?还活著吗?噶了吗?

    那些敌人又来了吗?平子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吗?

    一想起来唐一平,他每天都焦虑得不得了。

    而钟鸣,恐怕比他的焦虑更甚。

    之前的二十多年里,钟鸣不是在寻找钟荧的路上,就是等在烧烤店里,随时准备著电话响起,随时期盼著有新的线索。

    这与世隔绝的三天里,他不知道内心多么纠结和牵挂。

    他们有太多东西想要教给这些沙民,教给他们的学徒阿新和他的伙伴们了。

    但是,三天的时间怎么够?

    甚至,三年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他们没有火焰,没有居所,没有武器,没有工具,只有一件与生俱来的白袍,一双融合在一起的手,与永远捧不完,运不到的水。

    还有无穷无尽的,悲剧的命运。

    甚至,他们带来的这些冷拔管,也远远不够。

    总长度十几公里的水管,和这个浩瀚无比的沙漠世界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了。

    他们只能从一边倒入捧来的水,从另外一边双手捧住。

    然后再运送往无穷无尽的远方。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没有人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如果他们可以烧熔沙砾,制成玻璃,搭建出巨大的水池,再建成村落,聚集成城市————

    但是,没有。

    这个世界,一无所有。

    他们所有的,只是撕裂了自己的双手,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种勇气,不应该被辜负。

    他们还需要更多、更多、更多————

    他们也应该拥有更多、更多、更多————

    我们一定要给他们更多、更多、更多!

    两位曾经战天斗地的工业人,躺在那里,开始浮想联翩。

    他们幻想著,一个个村落聚集起来,然后玻璃烧制的大厦拔地而起,整个世界开满了点亮了文明的灯光,开满了幸福的花朵————

    「我们得带更多的水管来。」

    「不只是水管,还要别的东西,得帮他们发展起来,发展才是硬道理。」

    「但归根结底,首先得有火。」

    「想要烧火,得先有燃料。」

    「买点煤过来?只是运送燃料的话,只能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树怎么样?适合沙漠中生活的树种————」

    「想要富,先种树?好想法,我们回去找找看,什么树种合适。」

    「想要富还要修路————」

    「我们还得带更多的人来,各行各业、各种技术————」

    「可惜,人没办法带来。」

    「为什么?我们也来了啊。」

    「因为我们俩很特殊。」

    钟鸣:「啊???」

    钟鸣对自己为什么特殊百思不得其解。

    叶振国却知道自己特殊在哪里。

    他作为曾经的战败者,他曾经被格里夫—07标记和登记过,属于一个叫做【项目G—027】的资产0

    而这些【捧水者】,叶振国看过二机厂的后台,上面显示的是【G—029】。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项目代表什么,但是事实上,他觉得双方之间的相似之处,恐怕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多。

    毫无疑问,【捧水者】也是某个被格里夫们征服了的文明。

    而如果钟鸣也能被传送来的话,那说明————

    钟鸣也是某个项目的资产?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某种隐隐约约的想法,让叶振国很不舒服。

    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想法,叶振国说:「算了,睡觉吧————」

    迷迷糊糊中,他猛然有个想法灵光一闪。

    「等等!」叶振国坐了起来。

    他有办法了!

    「哎呦」我的老腰!

    二机厂,精密加工车间里,罗劲铮捧著手中的设计图,眉头紧皱。

    唐一平叠代和优化了三张图,其中两张图,他一看就懂。

    他之前加工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的困难,他也想过很多的解决办法,这些和他的思路完全一致。

    只是高明了无数倍。

    但是这第三张图,他却完全不懂。

    看起来似乎很对,但仔细一看,哪里都不符合常理,但是再仔细想想,又突然醍醐灌顶。

    但这种醍醐灌顶只是灵光一闪,再仔细推敲的时候,又是哪里都不对。

    这种感觉,严重干扰了他的加工进度。

    这么下去,别说两天加工完了,恐怕一周都不一定能完成。

    他想要找个人去问问,这已经不是他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了。

    「马叔,你见到叶老了吗?」

    「叶老?没见啊!」马保成摇头,「从晌午到现在,我好像都没看到他,是不是走了?」

    「那我师父呢?你见我师父了吗?」

    「我没见到啊。你给他打个电话。」

    「打过了,没人接,哪里都找不到他————」罗劲铮有点担心了,「奇怪,去哪里了————」

    他觉得,如果再找不到自家老师,恐怕得去找找了。

    一个盲人,终归让人不放心。

    他这么想著,他拿著图纸,走出了车间。

    远远就看到叶振国和钟鸣两个人,从远方走过来,后面还跟著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叶老!师父!」罗劲铮赶快打招呼。

    看到自家师父,他终于算是放心了。

    但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听见。

    他们正站在那一堆沙子旁边,侧头看著沙堆那边。

    罗劲铮跑过去,远远就听到了一阵嬉笑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就看到一群人正在排队玩沙子。

    今天是周末,二机厂家属院里的几十个小朋友都来了,沙子堆附近热闹得很。

    沙堆旁,瘦小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他戴著安全帽、口罩和护目镜,完全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他身材佝偻,甚至有点驼背,双肩也有点耸,一件小号的工作服穿在身上,都晃晃荡荡的。

    「老师!」他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是啊,这是我们的孩子。」叶振国说。

    此时他的心中万分感慨。

    在【捧水者】的世界里,他们呆了三天半的时间,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这边连晚饭都不耽搁。

    此时的他们,颇有一种天上人间的错位感。

    「他们在干什么?」他又问。

    「他们在玩沙子。」叶振国说。

    「玩————沙子?」瘦小的男人疑惑。

    他不懂玩,更不懂为什么玩和沙子可以连在一起。

    「他们是不是很害怕?他们在喊。」他说,「快去帮帮他们!」

    「他们是在笑。」

    「笑?」

    「就是很开心,很高兴,很快乐。」叶振国感慨道。

    虽然只是在对面的世界呆了三天半,但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孩子的笑声了。

    甚至不只是孩子的笑声,【捧水者】几乎就没有笑过。

    开心?高兴?快乐?护目镜下,带著灰白蜡质的双眼,看向了那些正在玩沙子的孩子。

    他似乎非常疑惑。

    许久之后他说:「我们的孩子总是很安静。」

    「老师,会不会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也会像这样,开心、高兴、快乐?也会像这样笑?」他问0

    「会的,一定会的。」叶振国说。

    他又转头看向了沙子堆,似乎幻想著自己的孩子,也能像这样飞奔、欢笑的样子。

    他歪了歪脑袋,他笑了。

    然后他又问:「那几个也是孩子吗?他们长得可真大啊!」

    叶振国以手加额。

    「呃————他们也是孩子,他们只是————比较大只而已————」

    他说。

    不然还能怎么说呢?

    不然还能告诉他,那个带头的很大只的「孩子」,就是你们仁慈而伟大的开发者。

    算了,让他保留一丝美好的幻想吧。

    偏偏那位很大只的孩子看到他了,他大喊一声:「叶爷爷!吃我一个飞踢!」

    驾驭著拆了轮子的轮椅,携著25块钱一公斤的沙子,就从高处冲了下来。

    叶振国赶快让开,然后转身。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嗷嗷嗷嗷嗷嗷—」唐一平保持著凌空飞踢的姿势,顺著地面上已经铺了细细一层的沙子,远远滑了出去。

    他的身后,跟了一串保持著飞踢姿势的孩子,一个个「咻咻咻」的配著音,从他面前滑了过去。

    然后他们又嘻嘻哈哈地拖著拉著唐一平的轮椅,把唐一平重新拽回到了沙滩旁边。

    「真好啊。」瘦小的男人看著很大只的孩子和小只一点的孩子们,满脸的向往。

    好什么好?

    快走快走!

    在这里呆久了,会变弱智的!

    你可是【捧水者】当前的独苗!

    叶振国看到了罗劲铮过来,立刻拉著瘦小的男人走了过去,对他介绍道:「劲铮,这是我们甲方【捧水者】派来的代表,也是你师父新收的徒弟,他叫阿新,你好好带带他!」

    「您好,我叫阿新,请您多多指教!」

    「您好您好,我叫罗劲铮,欢迎您来到我们二机厂!」罗劲铮伸出手来,热情地和阿新握手。

    他的心里想的是。

    我的个娘类,我们二机厂也有来技术培训的甲方爸爸了?我们二机厂出息了!

    阿新握住了罗劲铮的手,他手掌边缘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罗劲铮握得很疼,但他的内心,确有著比疼痛剧烈很多倍的,汹涌的情绪在澎湃。

    您看到了吗?

    仁慈而伟大的开发者!

    他的双眼,热泪盈眶。

    「啊哈哈哈哈哈————呃?」

    恭喜您,得到了【捧水者】的感谢。

    这时候,一群孩子正推著唐一平的轮椅从沙子上滑出去,交错而过的瞬间,唐一平的眼前,突然弹出了一个信息。

    怎么这时候突然蹦出来了一个【捧水者】的感谢?

    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滑沙吧。

    唐一平这么想著。

    下一秒,又有一个信息弹出。

    您搅动了无尽可能之海,颠覆了既定的剧本,回应了【捧水者】的呼唤,也拯救了【捧水者】注定悲剧的命运。抗争与牺牲,总是一体两面,也总是相伴相随。有人还可以回头,有人却已无法挽回,那么————一条路走到黑又何妨?只要在正确的道路上。无尽之海的尽头,另一群【捧水者】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感谢和追随您。

    恭喜您,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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