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入城 封赏 三天
第231章 入城 封赏 三天
来的果然是朝廷信使。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有些阴柔的中年宦官,面上略施粉黛,看起来很是白净。
那宦官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队伍,迅速锁定在李贤身上,上前恭敬行礼:「奴婢内侍省常侍,奉旨前来,恭迎沛王殿下凯旋!」
「常侍辛苦了。」李贤微微颔首。
那常侍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诏书,双手高举,朗声道:「沛王李贤,接旨——」
李贤、刘建军及周围将士纷纷下马,躬身聆听。
「制曰:朕闻营州都督薛讷报,沛王贤于北疆督造利器,献水攻奇策,临阵决断,协辅大军,克复国内坚城,扬我国威于域外,朕心甚慰!此乃不世之功,著沛王贤即刻携所献利器入京觐见,朕当亲询战况,厚加封赏!钦此「」
「儿臣(臣等)领旨,谢恩!」李贤带头,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那常侍宣读完正式旨意后,脸上堆起谦恭的笑容,又上前一步,对李贤低声道:「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李贤默不作声的看了刘建军一眼,在看到刘建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这才点头肃容道:「常侍请讲。」
「陛下说,殿下劳苦功高,麾下将士亦需休整,神都乃天子脚下,重兵入城,恐惊扰百姓,亦与礼制不合。」
常侍的声音顿了顿,接著说道:「故,请殿下体恤圣意,所部八百将士,可于洛阳城外二十里之长乐驿暂驻,一应粮秣用度,由京兆尹及夏部协同供给。
「殿下仅需携少数仪仗、及所献之回回炮入城即可,待陛下召见、论功行赏后,再行安置部众。」
李贤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的点头道:「陛下考虑周详,体恤将士,臣谨遵口谕,将士们便在长乐驿等候旨意。」
那常侍见李贤如此痛快地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殿下深明大义,奴婢佩感,长乐驿已接到通知,正在准备迎候,奴婢使命已了,这便先行回京复命,恭候殿下銮驾!」
送走了传旨的宦官,队伍暂时停了下来。
刘建军策马来到李贤身边,道:「果不其然,咱这八百雷霆卫就进不了京城。」
李贤点了点头。
这件事早就在刘建军的意料之中,所以方才他也能镇定自若。
武曌不会允许威胁她的存在随意进出京城,就连当初冯小宝凯旋归来,也只是带了随身的一队亲卫。
但自己的亲卫,可远不是冯小宝的亲卫能比的。
有轰天雷在手,以一敌百,绝不在话下。
「走吧,」李贤翻身上马,目光看向洛阳方向,「就按母皇的安排,咱们轻车简从,进城献宝!」
这一刻,李贤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豪意。
武墨————她忌惮自己了。
即便这种轻车简从仅仅只是遵循礼制的惯例。
数日后,洛阳巍峨的城郭已遥遥在望。
李贤依照旨意,将雷霆卫主力安置于长乐驿,自己则仅带著刘建军和数十名亲卫仪仗,押运著数辆装载回回炮部件的大车,进入了洛阳城的东门一建春门。
建春门是洛阳东墙三门之一,此刻,城门内外戒备明显比平日森严了许多,披甲执戟的禁军士兵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城楼上,旌旗招展,哨兵的身影在垛口间隐约可见。
当李贤这一行队伍,尤其是那几辆以油布严密覆盖的大车靠近时,立刻引起了守门军校的格外关注。
为首的队正上前查验,在验看了沛王符节和宫中特批的关防文书后,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指挥兵士迅速清理出门道,躬身请李贤一行入城。
不知何时起,突然有人高呼:「恭迎沛王殿下凯旋!」
紧接著,便是呼声一片。
守城的士兵,等待进出城的百姓、商旅————他们都目光热切的望著李贤,齐声高呼:「恭迎沛王殿下凯旋!」
「殿下千岁!」
「...
」
呼声起初有些杂乱,随即变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
李贤坐在骏马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欢呼,一时间有些惊诧,但随后,便是一丝丝的自豪。
这是他凭借自身努力挣来的荣光,而非仅仅只是因为沛王这个身份。
李贤保持著平静的神色,轻轻一夹马腹,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穿过了建春门那高大幽深的门洞。
依照程序,李贤需要先前往宫城外的文昌台(尚书省)春部(礼部)衙署报到,交接相关文书,再等待宫中的进一步召见安排,但这次,作为凯旋之师的李贤显然不再需要走这些繁琐的流程。
车驾刚过建春门,尚未行至皇城,前方景象便让李贤微微一怔。
只见通往宫城的御街两侧,早已净街肃立,金吾卫甲士盔明甲亮,持戟肃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而在御街的中央,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序列而立,鸦雀无声,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
百官的最前方,那架象征著至高皇权的九龙步辇静静停驻。
步辇之上,端坐著的,正是当朝圣人—金轮圣神皇帝,武曌。
李贤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洛阳的春日已经很暖,她今日仅身著一件绛纱龙纹常服,外罩一件明黄色绣金披风,阳光洒落,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难以逼视的威仪光晕。
半年不见,她看起来更威仪了,也似乎更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几乎都已经不可见,整个人容光泛发,好像返老还童。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则是侍立在步辇之侧,位于百官之前,威势不言而喻。
李贤心跳骤然加速。
虽然早前就知道武曌应该会亲自来迎接自己进城,但这一幕真发生的时候,李贤心里依旧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以及一些紧张。
他强行抚平所有情绪,稳步上前,在距离步辇约十步之遥处,撩衣,单膝触地:「儿臣李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叩见陛下!」刘建军及随行人员齐声山呼。
武墨的目光在李贤身上停留片刻,李贤敏锐的捕捉到她眼神里那一抹极淡的波动。
随后,便是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平身。」
「谢陛下!」李贤再拜,方才起身,垂首恭立。
武曌的视线越过李贤,落在他身后那几辆覆盖著油布的大车上,语气终于带上了些许波澜:「沛王,北疆之功,薛讷捷报已详。以寡击众,克复国内坚城,扬我国威于域外,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你身后之物,便是那号称能投石过江,崩山裂城」的回回炮?」
李贤躬身,按照早先和刘建军商讨的方案应答道:「回陛下,正是此物。此炮乃儿臣摩下参军刘建军与营州工匠呕心沥血所造,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能在鸭绿水畔立下微功。」
「哦?」武曌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贤身侧稍后位置的刘建军,但却并未多说什么,又转头看向李贤。
道:「沛王李贤,上前听封。」
李贤心神一凛,再次躬身:「儿臣在。」
内侍适时上前,展开另一卷早已备好的诏书,朗声宣读:「制曰:沛王李贤,天资英毅,器识冲远。北疆之行,督造利器,运筹帷幄,献水攻之奇策,协大军以克复国内坚城,扬我天威于朔漠,功在社稷,勋著旗常。朕心甚慰。特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增食邑一千五百户,实封三百户,赐绢五千匹,金五百两,以彰其功。」
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的文散官,品阶虚高,却没什么实权,更多的是一种荣誉性质的褒奖。
李贤听到这个封赏的瞬间,联想到的就是高宗皇帝驾崩后,武曌对李唐宗室的那些封赏。
何其相似。
心中思绪极快的闪过,李贤再次叩首:「儿臣谢陛下隆恩!必当克勤克俭,不负圣望!」
「平身。」
武曌虚抬一下手,目光转向刘建军,「沛王府长史刘建军,上前听封。」
李贤略微有些诧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建军肯定出不了岔子。
果然,刘建军深吸一口气,满脸的激动,仿佛在沐浴天恩似的高呼道:「微臣听旨。」
之前那内侍又宣道:「制曰:沛王府长史刘建军,性资敏慧,巧思独具。参赞军机,督造回回炮,匠心可用,助大军克敌,其功当录。擢升为朝请大夫,冬部郎中,仍领营州都督府参军衔,赐爵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赐绢两千匹,金三百两。望尔砥砺才学,效忠王事。」
朝请大夫是从五品上文散官,冬部即原本的工部,冬部郎中一职相当于工部司官首领,也是从五品上。
这两个官职虽然相比于刘建军那从四品上的沛王府长史略有不如,但却有了一定实权,尤其是开国县男的爵位,这意味著刘建军完成了从民到贵族的身份变迁。
刘建军果然表现得很激动。
「微臣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所能,以报陛下!」
李贤在心里想:若自己是母皇,肯定看不出刘建军有丝毫的伪装。
这家伙的演技果然已经臻入化境了。
果然,武曌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点头道:「平身吧。」
待刘建军也起身后,武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片刻,最终定格在李贤身上,语气放缓了些许:「贤儿,北疆苦寒,征战辛苦。看你面容,比离京时清减了些,也黑了些。」
那目光像极了一位寻常母亲在打量远归的游子,那声音像极了一位关切儿子的母亲。
「既然已回神都,便好生休养几日,沛王府朕已命人重新洒扫布置,一应用度,皆按亲王最高规格供给。」
李贤同样做出感激状,躬身道:「谢陛下关怀,儿臣愧不敢当,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武曌微微颔首,不再纠结于此,话锋一转,回到了李贤身后的回回炮上:「你献上的此等利器,捷报中言之凿凿,朕与诸卿皆欲一观其详。然,此物庞大,城内不便施展。」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声音清晰,带著威严:「三日之后,辰时三刻,朕将亲临洛水北岸禁苑演武场,观看此回回炮试射。诸卿若无要事,皆可随行观礼,共鉴我大周军威!」
武曌话音落下,百官之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显然,薛讷在北疆大破国内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洛阳,众人都对这能将巨石抛飞到百丈之外的奇物感到好奇。
「儿臣遵旨!」李贤高声应道。
洛阳沛王府。
从庆功宴上回来的李贤满身酒气。
武曌设下了隆重的庆功宴为他接风洗尘,李贤自然也是难免的被灌了不少酒,此刻已经有些微醺。
刘建军这位新晋的朝请大夫和冬部郎中同样不能免俗,但他的酒量稍好,还能搀扶著李贤走路。
此时已近黄昏,要不了多久,宵禁的闭门鼓就要响起,沛王府门前有守卫的仆从,见到李贤的驾辇,立马躬身迎了上来。
——
李贤努力瞪大了眼睛,打量著迎上来的仆从,大著舌头问道:「你是何人?
本王以前不曾见过你?」
那仆从立马应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张福,原是内侍省尚寝局当差,一旬前蒙圣人恩典,与一众同僚被调拨至沛王府伺候,府中原先的老人,圣人念其年迈或另有安排,已大多恩赏放出或调往别处了。」
李贤醉眼朦胧,但心头却是一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早就不是当初的李贤,已经能看出武曌这样安排的意图。
一个沛王不在的沛王府,有必要更换仆从么?
刘建军搀扶著他的手也微微紧了紧,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哦?是母皇安排的————」李贤含糊地应了一声,任由张福和另一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倒是————有劳母皇费心了。」
「能伺候殿下,是奴婢们的福分。」张福低眉顺眼地回答,与其他仆从一起,簇拥著李贤和刘建军向府内走去。
踏入府门,李贤瞬间明白了武曌那句「已命人重新洒扫布置」的意思。
亭台楼阁似乎都重新漆过,焕然一新,然而穿行其间的仆役、侍女,无一例外全是生面孔。
引路的张福一边小心搀扶,一边恭敬地介绍著:「殿下,您的寝殿已按亲王规制重新布置,一应器物皆是新的,书房、茶室、后园也都修缮过了,厨房安排了尚食局出来的掌勺,殿下若有任何口味偏好,尽管吩咐。」
一切都无可挑剔,但李贤却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他心里有鬼。
也就是这时,刘建军忽然醉醺醺的凑了过来,推搡著那位张福,嘟囔道:「去去去!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沛王殿下刚从庆功宴上回来,吃什么东西!」
张福被推了一个跟跄,但面上却不见丝毫愠色,急忙躬身道:「刘长史训诫的是,是奴婢该罚!」
刘建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带我和沛王殿下去寝殿!殿下要歇息了,把闲杂人等都赶走!别在这儿碍眼!」
张福则是连声应道:「是是是,刘长史息怒,奴婢这就引路,这就引路!」
说罢,便示意其他仆从稍微退开些距离,自己在前方引路,恰到好处地保持著恭敬的距离。
李贤心里有些惊讶。
这些新换的奴仆很明显就是母皇安排来的眼线,刘建军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他们赶走?
但他相信刘建军做事都有他的道理,于是也配合地发出几声含糊的嘟囔,任由刘建军搀扶著自己,脚步虚浮地跟著张福。
到了寝殿门口,张福停下脚步,躬身道:「殿下,刘长史,寝殿到了,热水、醒酒汤都已备在殿内————」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刘建军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一把推开殿门,搀著李贤跟跄著走了进去,然后回身,对著还想跟进来的张福等人瞪眼道:「都外面候著!没叫你们不许进来!殿下要清净!」
说罢,「嘭」地一声,直接将殿门关上了。
进了寝殿,李贤也不再伪装,从刘建军身上下来,又转身看了看门外摇曳的人影,压低声音道:「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我独处,不怕————」
「怕啥,心里有鬼才怕,再说了,你母皇巴不得我跟你进屋呢!」
刘建军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然后便自顾自的摸到了榻上,躺下,朝李贤招手:「行了,别绷著一张脸了,你这次表现不错,赶紧睡,明儿还得早起。」
「早起?」
「三天,三天后你母皇那老娘们儿就得检阅回回炮了,洛水北岸那处演武场我知道,地方宽敞,藏不下人。」
刘建军顿了顿,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闪闪发亮。
「也是咱们最好动手的地方。
「所以,得抓紧这三天的时间了。
3
李贤心里突兀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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