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太上合情道域（合章）

「贫道无意冒犯圣女，小道认输。」

    霜雪袭面，冻心牙根发酸，他浑身结上一层薄薄冰霜，经脉内奔腾不息的气血竟也微微滞涩，他面上赤色火纹黯然，自知不是明若雪对手。

    「今日贵宗大喜，贫道贺礼心切，一时不察冲撞了护宗大阵，我愿十倍赔偿。」

    「我和泽焰宗，以及真传绝无忤逆圣女之意。」

    赤心垂眉低眸，拱手行礼的同时，腰身躬低，无视周遭聚焦而来的灼热目光，直接认输。

    别说打不过明若雪，就算能赢，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他也不能对明若雪出手。

    洛河圣女乃是洛神阁钦定的下任掌教，但凡依附于洛神阁脉系下的真人，名义上都是其臣属，对上宫仟他稍有出手的底气，对明若雪，便是他背后的真传都让三分。

    「平辈切磋，无需在意本座的身份。」

    明若雪碧眸恬静，掩面薄纱在霜雪的吹拂下曼舞，展露出泽润饱满的丹唇。

    她眉眼柔和，言辞却步步紧逼，哪怕赤心认输，也不打算放过对方。

    「我成丹前许下重誓，会把洛雪宗视若己出。」

    「我等，确实不知洛雪宗由您坐镇...还请圣女宽恕，我家真传亦钦慕圣女风姿许久，有结交同盟之意，同为洛神阁真人，往后贫道说不有向圣女效力的机会。」

    赤心脸色难看，一味退让，哪儿有半分战意。

    他试图搬出落海真传的名号，期望明若雪能看在同门的面子上，给几分薄面。

    他是见识过驼元曦真人斗法的，知道金丹的厉害，更别说八转金丹的明若雪了，四年闭关时间，足够她稳固境界，他没有半分胜算。

    「聒噪。」

    明若雪嗓音徐徐，莲步款款迈向赤心，每靠近一步，后者身上的霜晶便厚重一分。

    赤心咬牙，运转液火丹元游身，奈何霜雪冷厉如刀，竟连同他的液火丹元一同冻结。

    待明若雪步到身前，负手而立时，他身上已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霜，连胡须也被冻成冰塑，唯有一张惨白的脸在液火丹元庇护下，勉强还能活动。  

    好厉害的冰霜丹元，比驼元曦的弱水丹元还要厉害几分，属于太上洛神诀衍生下凝炼的最强丹元之一，和当今洛河仙子同源，克制几乎所有洛神阁下的道经次法。

    很不幸，他成丹所用功法，正是衍生自洛神诀下的中品道经次法——水火九重真诀，炼出的液火丹元，恰好被冰霜丹元天克。

    「我知道芸茨和落海两位师兄，对我颇有微词。」

    明若雪碧眸转冷，周身丹元氤氲湛蓝辉光，化作丹霞细雪，很快笼罩整个灵谷，立时有雪峰冰山拔地而起，地动山摇，周遭法则已悄然被改变。

    赤心六识在风雪中被蒙蔽，再吐纳不到半分灵力，好似被天地排斥。

    「圣女言重，您是我洛神阁的未来...」

    ：

    「你也不用拿两位师兄压我，待此间事了，我会亲自登门，向两位师兄讨教。」

    明若雪碧眸眯细，俏脸平静如湖，周身霜雪丹霞却愈发冷厉。

    这次洛雪宗之行，除震慑宵小、维护洛雪宗基业外，本来也有借赤心、芸沅敲打两位真传的意思，自然不会放过赤心。

    「圣女何必苦苦相逼？」

    赤心暗自叫苦，他知道明若雪的霜雪法则，已彻底接管整座灵谷，随时可以展开道域。

    「我也不以势压你，我金丹初成，道域尚不完善。」

    明若雪莲步徐徐，素手随意把侧颊鬓发撩拨到耳后，平静地伸出一根葱指。

    「一炷香，你要是能撑一炷香，或者逃出本座的道域，就算你赢。」

    「好，既然圣女有此雅兴，贫道便舍命陪您切磋一二，还望圣女手下留情。」

    赤心推脱不权衡片刻，只能选择应战。

    若他是散修，明若雪必不会咄咄相逼，无奈他背后有宗门、家族，束缚颇多，只能压下心中不快，给这位圣女当垫脚石。

    「那小道就先出招了。」

    赤心液火丹元游身，法则加持下，体表霜雪逐渐消融。

    他打了个哆嗦，全神贯注警惕的同时，手掐午火、葵水以及灵宫三诀，脚踏罡步。手中宝珠焰浪高涨，灵谷四方立时有冲天火柱喷薄，形成「品」字形，好似喷发的火山。

    空气凭空燥热起来，焰柱流动似液，赤心腾空而起，沐浴火柱之中。

    他的皮肤飞快碳化，骨肉沸腾升华，剧烈的灼烧感充斥四肢百骸，赤心身形逐渐湮灭在火柱中，再无生命气息。

    「这是...」

    「赤心真人不堪受辱，自尽了？」

    众修士微怔，他们目露困惑，实际上已然猜到这是某种献祭类的神通。

    果然，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咆哮裹挟著翻滚的火柱，宛如洪钟般震在众人脑海。

    「法相天地！」

    四方火柱汇聚并在液火法则的加持下，逐渐显现人形虚影。

    焰光高达百丈，伴随丹元灌注徐徐成形，巨像通体赤红如熔铁浇铸，面门虎目点缀金红火纹，吐息喷薄炎光。周身液态火焰如岩浆流淌，缠绕四肢，眉心一枚赤焰宝珠氤氲生辉。

    法相威压，背负光轮如烈日烘天，头顶阴云细雪瞬间蒸发，耀眼如大日。

    ：

    「法相天地...啧...」

    炽热火风袭面，宫仟蛾眉微挑，随手轻挥间，漫漫业火丹元倾泻而出，凭空形成一道温和的幽白屏障，阻隔法相逸散余威的同时，让观礼的众修士能清晰看到谷中斗法。

    法相天地，乃是修士彻底掌握大丹法则后，以肉身为祭，把大丹法则具象化的大神通术。

    此法，是结丹之后唯一能抗衡道域的神通之术，在万余年前颇为流行并作为主要斗法手段，后续伴随道域修行方向逐渐完善，才被慢慢取代，不过仍是和道域的手段。

    「到底是浸淫数百年的结丹，有几分本事。」

    宫仟咂舌，凭借对法则的感知，她能判断这赤心的法相天地非常完整。

    法相天地本身就是由大丹核心法则具象化显现而成，自成一方小世界，本身也算道域的精炼版本，在法相法则瓦解前，能极大削弱对方道域造成的负面效果和伤害。

    此法对敌杀伐或许不如道域，胜在能够自由移动，且没有明显边界和弱点。

    譬如道域，若是从外部轰击，极易引起法则紊乱，进而崩坏。

    法相内外一体，没有明显弱点。

    「还好选这赤心的不是我。」

    宫仟无声低喃，心中暗自庆幸，她的业火道域尚未完善，尤其是道域边界部分，若不能瞬秒这法相，必会被其轰碎边界，破掉道域，届时，她怕是要丢大脸了。

    明若雪只比我早成丹一年，应该没时间完善道域，不知道撑不撑。

    道域亦或者法相，是结丹修士最强也是最后的斗法手段，很大程度上左右战局胜负，若非如此，洛神阁也不会赐下每位结丹真人十年的自由闭关期。

    寻常情况下，至少八年，才够一位金丹完善道域，明若雪满打满算，只闭关了四年。

    「这八婆...不会输吧？」

    宫仟唇瓣紧抿，完整的法相本就有些克制道域，尤其是未完善边界的道域。

    说实话，现在的她死斗的话，能够惨胜并诛杀赤心，不过再给她两年时间完善道域，她能打至少三个赤心。明若雪的话虽然托大...应该不至于输掉吧？

    「法相天地，有些本事。」

    另一边，狂暴热浪袭面，明若雪浅粉霞衣猎猎，周身冰霜丹元有消融迹象。

    短短数息，山谷中的水灵力便被彻底蒸发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干旱。明若雪蛾眉微蹙，这赤心不愧是和菩提院罗汉正面斗法过的真人，很有些本事。

    「圣女小心了，这拳...会很重，莫要伤了自己。」

    赤心掐动午火诀的同时，不忘提醒。

    便见液火巨像背生六臂，五指化作喷薄火山，陨星般倾覆至灵谷，尚未靠近，便烧表土石融化成结晶，厚土、地脉、灵力，甚至连法则都在这陨星焰拳下崩坏。

    他心里有数，自己绝非洛河圣女对手。

    ：

    直接施展法相，也是一种自我惩罚，毕竟...用出这招就意味著折损一具肉身，本身就算重创。

    「好生厉害的神通...」

    「洛河圣女闭关只有四载，怕不是对手...」

    众修士自有识货之人，目中难掩忧色，眼看那方倩影就要淹没在焰拳之下，明若雪这才碧眸淡薄，轻描淡写地掐动葵水诀。

    「太上。」

    嗓音空灵，直接响在众人心中。

    众人思绪瞬间定格，无数情绪心欲、过往记忆在脑中不停翻涌，怔怔失神。

    便见明若雪身形停滞，以她为中心逐渐褪去颜色，并飞快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天地被染成荒芜的暗灰色。

    「忘情道域？」

    赤心低喃，并未收束攻势，反倒竭尽全力轰击。

    他要在道域完整展开前将其轰碎，却见天地失色，焰拳在接触道域的瞬间立刻褪去色彩，巨像定格，曼舞的炎浪停滞。

    这是...完整的道域？

    赤心脸色大骇，这道域完美无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边界，亦或者说，边界完美无缺到他无法感知。他心知必败无疑，转而收束丹元法则，并主动催发自己的七情六欲，滋生心幻，加持到法相。

    既然躲不开、必中这忘情道域，不如针对性地引出心幻对抗，尝试用法相对道域的削弱，强行耗过半柱香，不料道域接触后，短短数息他的法相肉眼可见开始褪色。

    「怎么会？」

    赤心暗道糟糕，眼睁睁看著法相迅速褪色，那抹灰败开始蔓延至身处宝珠核心的他。

    按理说，有法相庇护，能抵消对方道域八成的负面效果，再针对性地调动七情六欲，至少能拦截下九成五的负面效果，不成想，这道域仅剩几分威能就能瓦解掉他的法相核心。

    忘情道域何时这般恐怖了？

    不对...或许是他小觑忘情道域了，此法本身就是顶级道域，只是由于施术者的言行问心与玄章理念不合，无法做到彻底忘情，这才限制了法则神威。

    强如驼元曦真人，也只能发挥出忘情道域三到四成的威能。

    这般生猛的忘情道域，怕是有九成...

    「扛不住，！」

    赤心御使法相想要后撤，奈何灵谷空间有限，法相宏伟退无可退，且明若雪道域使用炉火纯青，巧妙调整道域边界，以四方合围之势封住他所有退路。

    「这就是...洛河圣女吗？」

    赤心低喃，苦笑连连，只能眼睁睁看著道域吞并法相。

    ：

    炽火宝珠黯然失色，道域触碰到他本体的刹那，他周身丹元瞬间崩溃，七情六欲在脑中瞬间显现心幻，无穷无尽，无数过往画面蜂拥而来，神魂强如结丹，精神也在瞬间就被塞到爆满。

    「啊...」

    赤心仅来发出一声干瘪的呜咽，虎目黯然，神光逐渐消散。

    他肩膀无力耷拉下来，神魂陷入心幻，无法思考、无法行动，仅剩一点灵识坚持，奈何百丈高的法相失去法则维系，轰然崩溃。

    失去法相对道域效果减免，他仅存的理智立刻崩坏，彻底堕入无穷无尽的心幻中。

    失去意识前，赤心脑中仅剩一个念头：这他妈是忘情道域？

    「法相天地，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还是太托大了。」

    明若雪掩面薄纱摇曳，唇角抿起一抹淡然微笑。

    她所悟道域，名为太上合情，道域展开后，七情六欲会被无限放大，形成无穷无尽的心幻占据思维，直接沉沦神魂。通俗来说就是...用七情六欲的心幻把对方大脑塞爆。

    此法直接作用于规则，属于上上等道域，不过缺点有三。

    第一便是施术者本人也会受到道域影响，不过可以通过心中的执念维系本心，执念强弱决定道域维持时间。当七情六欲覆盖执念时，若不解除道域，施术者自身也会永久沉沦在道域中。

    此外，合情道域会被完美的忘情道域覆盖，属于天克，不过当代洛神阁无人能施展完美的忘情道域，反倒会被她放大内心执念，被忘情道域排斥。

    实际应用这算不点，反而是克制。

    最后，合情道域或者说所有道域共有的弱点，即八荒第一金丹邓璇霄真人的神霄道域。

    据传神霄道域可以无效化任何雷属之外的道蕴，真君之下，没有任何道域可以抗衡，瞬间就会被击溃覆盖，唯有法相天地可以拖延些时间。

    「是...洛河圣女赢了？」

    「这般快...好生厉害，这忘情道域，起码有九成威能了吧？」

    台下，伴随合情道域逐渐消散，众修士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他们只是被勾起心幻，并未失去意识，全程观览斗法，面面相觑的同时，都能看到彼此眸中的惊艳。

    他们身为附庸宗门精锐，到时在魔灾之时，有幸见过忘情道域，那几位峰主真人，无论是道域强度、范围、完整度，都远不如洛河圣女。

    「那个八婆...好生厉害，明明只差了一转，差距竟会被拉开这般多？」

    宫仟星眸怔怔，注视著身前燃烧不到一半的薰香，而后扫向银丝曼舞、羽衣猎猎的明若雪，其无瑕俏颜空灵出尘宛若降世谪仙，一时惊为天人。

    明若雪就比她早成丹一年，道域已然完美无缺。

    她的道域才完善七成左右，且边界有巨大缺陷，此外，哪怕完满道域对拼起来，也不是这死八婆对手。八转金丹不愧是站在八荒最顶端的真人，就算不如邓璇霄，也是妖孽级别。

    「还好...没有和这八婆打起来。」

    宫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俏脸有些后怕，真打起来，拼道域她会被秒杀。

    ：

    「往后以势压洛雪宗者，犹如此人。」

    明若雪莲足点地，她袖袍轻挥，冰霜丹元席卷间，碳化的土石凭空悬浮，犹如时间倒流般开始回转，短短一刻，轰成废墟的灵谷再度生机盎然起来。

    此为法则的使用手段之一，在道域中毁坏的死物，在道域解除后，其中扭曲的法则会被天道自行修复，只需在使用道域前进行记录，并稍加手段，便能四两拨千斤，把灵谷恢复差不差。

    「圣女神威！」

    「恭祝圣女道域大成，金丹无瑕！」

    众修士下拜，他们之前或许有怀疑，但当明若雪用出至少九成威能的忘情道域后，可以确信这位圣女忘情玄章共鸣极高，照顾洛雪宗，必是遵守成丹前的大誓承诺。

    因此，作为其唯一脉系和附庸的洛雪宗，地位更加可贵。

    「诸位起身。」

    明若雪淡然受礼，碧眸平静如湖，心念微动间，天地灵力便自行把众人扶起。

    至于赤心，只剩下气血亏空的肉身，漆黑如炭，这具肉身已算报废。

    他精神涣散，短时间内绝无恢复意识的可能，至少温养月余，方可悠悠转醒，且三年内无法修行任何神识相关的术诀。

    「把他拖走，另外，告诉你家真传，本座三月后，会亲自在断念峰静候他们。」

    「我倒要看看，这忘情道域，他们修底如何。」

    明若雪嗓音徐徐，六宗修士压力山大，好半晌才有几位虚丹真人垂眉低眸而来，恭敬地单膝跪地行大礼后，这才抬著意识涣散的赤心真人灰溜溜要离开。

    「大典尚未结束，我允许尔等走了吗？」

    明若雪嗓音清细，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灵威，六宗修士如丧考妣，踉跄著爬回坐席，始终坐立难安的同时，心中叫苦不迭。

    此行意在瓜分新宗利益，不成想栽了大跟头。

    两位真人，如今芸沅被放逐虚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返；赤心真人被忘情道域重创，颜面大损不说，还失去肉身，神魂遭受重创，虽然未伤到根基，也足够让他们六宗胆寒了。

    「仟妹妹，这第二局，应该是我赢了。」

    明若雪莲步轻迈，再度现身时，倩影已闪烁到宫仟身侧，后者俏脸涨红，垂下螓首，嘴唇嚅嗫著久久没有言语。

    明若雪碧眸温和，噙著柔柔笑意的丹唇带著几分玩味。

    「三局两胜，仟妹妹，你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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