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大官人出枪,一枪西来,天外飞仙!
第644章 大官人出枪,一枪西来,天外飞仙!
那内侍一声令下。
一阵风刮过。
校场中央的薄雪被朔风卷起,打著旋儿,便见溪赊罗撒与多罗巴两个踏著旋儿并肩大步而出。
溪赊罗撒率先朝大官人所在的看台叉手,大笑:「宋使大人!前番承蒙赐下那等见面礼,俺们手上这窟窿眼儿还疼得很!今日冬至,大人可敢下这暖台子赐教?」
话音未落,那厢野利元重也拍马抢出:「宋使大人!我野利一族,也久仰宋使团护卫本事!今日正好开开眼,瞧瞧你们宋人的脖颈子,是否都如那刘法老儿一般,一刀也就剁开了!」
他身后野利部众轰然怪笑,尖叫吹哨。
刘正彦在旁眼珠子登时红了,噌地便要勒马上前。
旁边玳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腕子喝道:「昨日老爷怎么和你说的,今日自有你出手的机会!老爷自有盘算,您忍这一时,莫要坏了大事!」
刘正彦胸口剧烈起伏,才强自按捺下去,只把一双豹眼死死钉在野利元重身上。
那大官人却似未曾听见这些腌臜一般,依旧是一副和煦的笑容,朝那西夏国君李干顺问道:「陛下,不知贵国这是何等比法?」
李干顺捏著佛珠笑道:「西门先生问得好。此乃我大夏旧俗,又唤作冬至解怨。管他是私底下的仇疙瘩,还是部落间抢草场夺牛羊的龃龉,都可在冬至这日,当著我大夏君臣的面,做个了断。
图个来年清清爽爽,从头开始。这单挑也好,群斗也罢,随他们乐意,只一件,莫要害了性命,伤了天和。」
一旁坐著的晋王李察哥却叹了口气接口:「话虽如此讲,可刀枪无眼,拳脚无情,往年为此台上,也没少死伤!唉,也没什么好办法!」
这语气里虽满是无奈,可也让大官人明白了里头的提点!
他哈哈一笑,这才慢悠悠转向溪赊罗撒和多罗巴:「二位————是何等身份?也配与本使约斗?」
溪赊罗撒与多罗巴见又是这一句话,仰天狂笑:「哈哈哈!宋使大人莫不是怯了?只敢躲在人堆里耍嘴皮子?」
那边野利部众更是哄堂大笑,指指点点,里头便有人高声骂道这宋使便是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帐篷深处,皇后耶律南仙透过纱帘看到此景,黛眉微蹙,低声对身旁的曹贵妃道:「便是身份再尊贵,这般也不该忍下去....」
曹贵妃正满面春潮紧紧闭著下唇,闻言张开樱唇,摇头:「姐姐此言差矣。他西门天章何等身份?那可是大宋皇帝的脸面!若真下场与那等粗鄙厮杀汉缠斗,岂不成了如你我一般和市井泼妇对骂?这才是跌份儿!」
耶律南仙也不和她争论,笑道:「妹妹说的————倒也有道理。」
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不以为然,只觉这宋使油滑太过,失了男儿血性。
她目光再次投向场中,落在那青骢马上玉树临风的身影上,越看越觉得那俊俏脸庞下透著股子不实在,心中暗啐:「白脸绣花!」
大官人自是不知两宫后妃正为他争短论长。
他见这些人笑得差不多了,又是展颜一笑,对著溪、多二人朗声道:「罢了!本使代表大宋天子,自有威仪。若总是以身份压你等,倒显得本使无能。我便大发慈悲,赏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拿出让本使瞧得上眼的彩头,本使便屈尊下场,指点指点你二人,又有何妨?如何?尔等可有什么好东西,便开口拿出来!」
溪赊罗撒与多罗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本以为这宋使滑不溜手,定要推脱到底,万没料到他竟松了口!
吐蕃雄国自唐朝分崩离析,便分散成十数个小吐蕃。
而自家这青唐吐蕃,无论如何也存续了百年,如今却被宋国给灭了去,害得自家两位国君成为了这大夏的两个大头领。
看著大官人,这灭国之恨,还有昨日暗箭伤腕之辱,真真是如何都压不住。
多罗巴开口高喝:「尊使大人海量!我二人这手腕子————昨日承蒙厚赐,眼下实在不便动兵刃。若尊使肯亲自下场指教,便由我儿阿蒙代父出战,大人意下如何?」
大官人笑道:「只要你等拿出的东西够分量,本使便陪你家小崽子耍耍,也不是不行。」
多罗巴心头一横,猛地提高嗓门,喝道:「好!只要尊使肯下场!我多罗巴愿出两把夏国剑为注!」
夏国剑两字一出,真真如白日平地惊雷!
大官人身边那些宋军武将各个稀罕,掩不住艳羡。
而西夏那边更是惊愕的炸开议论起来!
显然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连大官人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原本只想著趁机敲诈几副上品的瘊子甲来犒赏亲随!
可万没想到这吐蕃残部手里竟藏著如此稀罕的硬通货!
若是拿到汴京莫说是换银子,便是献给官家也是一笔大功劳!
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如今这华夏大地,上古以来听闻的宝剑倒是不少,甚么湛卢、泰阿...
可这些个宝贝,便如庙里的菩萨一般,只闻金身响,不见真佛面!
不是早毁在了乱世烽烟里,便是失落在了哪个王侯陪葬的墓坑子里头。
而剑虽为百兵之首,可这东西在战场上早就弃而不用!
自打那汉唐到这大宋朝,无论是步战马战,谁还使唤这等玩意儿!
便是大官人麾下那西军和绿林中的猛将,也没见几个正经用剑的。
那一身马步双绝的屠龙手:孙安,使唤的也是两把重剑,说穿了,那就是一对能劈能砍的两个棒槌,图个分量压人罢了!
可剑这物件儿,越是离了沙场,却越是成了上品的礼器!
乃是君子的行头,帝王节钺的信物,更是身份的招牌!
甭管是舞刀弄枪的武夫,还是满口之乎者也的文官士大夫,哪个不弄把名剑挂腰上又或是书斋里,显摆显摆?
大宋汴京城里流传一本奇书,唤作【袖中锦】。
便是大官人也收藏了一册。
这【袖中锦】是大宋朝士大夫案头必备的风物指南,里头记载著天下公认的顶尖好物。
排在前甲的,非书非画,非玉非瓷,乃是那契丹鞍、夏国剑和高丽秘色!
契丹的马鞍,向来便是鎏金嵌银,雕龙画凤,配上马镫、鞍鞯、辔头,端的是华彩耀目,结实无比。
这大宋和大夏不拘是士大夫还是边关大帅,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弄一套,配载在自家马上,乃是顶顶奢华的身份象征!
高丽秘色,不知底细的还以为是高丽青瓷。
可大宋什么瓷器没有?
这色字,实打实说的是高丽女人长得绝色!
那秘字,便是指私下里调教得服服帖帖,温顺如同家养的小狗儿,什么腌臜房中都能替主人做得!
而排在这两样里头的,便是那当世无双的夏国剑了!
西夏的马好,天下皆知。
可西夏真正压箱底的宝贝,是那千锤百炼铸出来的宝剑!
从大宋的文臣士子,到北边大辽的贵胄,乃至高坐龙椅的皇帝,无不喜欢!
这夏国剑冠绝天下,贵就贵在它那吐蕃百炼冷锻秘法,再配上西夏匠人自家的淬火功夫!
一把上品宝剑,耗了良匠数载心血!
可西夏境内上好的精铁,十之七八都拿去打造那铁鹞子军的重甲长枪,哪有富余打这奢靡玩物?
是以这夏国剑,当真是稀罕得紧,等闲难得一见!
早年间,有个叫戴嗣良的武官,在西北战场上竟夺了一柄上好的夏国剑。
他带到了扬州,彼时苏东坡苏大学士正在扬州做官,闻听有此宝物,巴巴儿地设下大宴,专请戴嗣良携剑过府!
那日苏大学士一见此剑,啧啧称奇,当场就拉著好友晁补之,非要他作一首长歌来咏叹这神
兵!
那诗名也忒长,唤作《赠戴嗣良歌,时罢洪府监兵过广陵,为东坡公出所获西夏刀剑,东坡公命作》。
诗曰:「红妆拥坐花照酒,青萍拔鞘堂生风。螺旋铲锷波起脊,白蛟双挟两苍龙————」
莫说士大夫这般爱煞,便是那位高坐龙庭风雅无匹的官家,出宫游幸时也最爱在腰里悬一把独一无二的夏国剑!
大官人依稀记得,后来这把御剑落在了宋钦宗手上。
那位更是爱得跟心肝宝贝似的,恨不得日夜搂在龙榻上,再后来汴京城破,才万般不舍地赐给了王伦,令他拿著上方,如朕亲临,弹压动乱!
如此的夏国剑,便是官家也只有一把。
如今这校场之上,多罗巴这厮竟敢一开口便是两把?
大官人脸上虽意外,面上却只作云淡风轻,笑道:「两把?呵呵,怕是————不够看呐。要本使下场,得这个数:五把!」
多罗巴冷笑连连:「宋使大人这口张的也太大了!莫说是倾了我整个部族,也寻不出五把!便是大夏....哼,再没有多的了!你若害怕,不比就是,何必为难人!」
大官人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高台上的西夏国君李干顺和晋王察哥。
果不其然!
那李干顺一张脸阴沉得要杀人,正压著嗓子对察哥说话!
「察哥!朕那【天盛律令】两令五申!官营铁工院的首要之务是打制军械!严禁耗费精铁打造这等奢靡无用的西夏剑!违者重处!这多罗巴————他一个依附的叶蕃部族首领,手里怎会藏著两把?嗯?」
晋王察哥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自己和皇兄贵为西夏至尊,也不过一人珍藏一把已属难得,这多罗巴竟能拿出两把!
他心思急转,低声回禀:「陛下息怒!官营铁工院只在中兴府和西凉府两处。中兴府在臣眼皮底下,绝无可能流出此物!只怕是西凉府那边有人胆大包天,私下偷制,又或者,他们吐蕃人自己的作坊里,藏著些老匠人,偷偷摸摸打了几把?那溪赊罗撒此刻未吭声,想必这两把剑,是他二人凑出来的身家!」
李干顺眼中闪过杀意,淡淡道:「那又如何?这岂是他们能凑出来的东西?即便是凑的,亦是弥天大罪!这群附庸之族,当真是放肆到了顶!让他们打造瘊子甲,年年交不足数,推两阻四。这宝剑倒是一下子能掏出两把来!看来暗地里不知还瞒著朕,藏了多少好东西!」
晋王察哥垂首默然,不敢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好你个多罗巴!私锻宝剑已是死罪,还敢当众亮出来做赌注?真当陛下是吃素的菩萨,久不杀人,忘了刀锋是凉是热了?
这边大官人却是心头乐开了花,面上只作豪气干云,朗声应道:「好!两把便两把!本使今日便指点指点你家小崽子!」
对面顿时一阵喧腾,多罗巴的儿子阿蒙早已按捺不住,只见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身油光锃亮的瘊子甲紧裹著身躯!
手中也是一杆丈八点钢枪,胯下是匹西凉烈马,嘶鸣著冲出人群,端的是威武雄壮。
多罗巴低声道:「千万小心!那宋使一手没羽箭歹毒得很!」
阿蒙不屑地啐了一口:「阿爹且放宽心!就他那娘们儿用的软银暗器?便是精钢打造的箭头,也休想射穿咱这瘊子甲!看孩儿一枪挑他下马,给您老出气!」
战鼓已然按咚咚咚地擂响!
一众十卒血脉贲张齐声高喝杀杀杀,配合著鼓点!
大官人却不慌不忙,伸出大手:「枪来!」
他身后那杨再兴,一听召唤,一个箭步窜上前,双手捧著自家那杆虎头湛金枪献宝似的递了过去:「大人!用俺这个!这枪虽不是啥绝世神兵,可也是俺杨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儿,沾过几代人的血,也算把有名有姓的杀器!!」
大官人接了过去掂了掂,知道这杨再兴平日里把这祖传虎头枪看得重,平日里睡觉都抱著,便揶揄道:「哦?祖传的宝贝?不怕老爷我手重,给你捅折了?」
杨再兴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谄笑道:「看大人您说的!那哪儿能叫折了呀?这枪若是大人您用著,也是它的机缘!更是末将的福气!真要折了,大人必然会想办法给小的弄把更好的,这不是末将福气是什么?」
大官人听得一愣,这调调儿————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他目光狠狠瞪向身后正缩著脖子,假装专心致志给自己整理披风的玳安!
玳安被那目光一刺,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对著那斗篷的系带一阵猛捣鼓!
此时。
史文恭也上前来,将手中那匹照夜玉狮子缰绳递过,低声道:「大人!换马!!」
大官人做事向来谨慎,绝不会为了虚名去冒险!
当下毫不犹豫,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照夜玉狮子马背上。
「咚—!」
最后一声西夏战鼓炸响!
只见大官人手中缰绳一抖,双腿猛地一夹!
那照夜玉狮子仿佛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雪白闪电,直冲阿蒙而去!
要不说名马天生好斗,这蹄声竟也踩著鼓点节奏给自己助力!
鼓声越急,它越跑越快,一条白影划破长空,卷起地上漫天飞雪!
对面阿蒙也是拍马迎上,双眼死死盯住大官人!
果然两马相距数十步见那宋使左手一扬!
阿蒙心中冷笑:「来了!没羽箭!」
他下意识猛一偏头!
心想只要躲开面门双眼,凭身上宝甲,硬挨一两下又如何?
可他哪里知道,大官人这身马战功夫,岂是寻常?
那是和美人都在马背上操练出来的真本事!
而大官人更早过了靠手扯缰绳驾驭马匹的生涩阶段,全靠腰腿功夫!
此刻他人借马力,马随人意!
这人马浑然一体,快得如同鬼魅!
最关键的是那扬起的左手,空空如也!
哪里有什么没羽箭?
纯粹是个幌子!
就在阿蒙偏头闭眼的刹那!
大官人眼神一厉,左手收回与右手合力握住枪杆!
于此同时,丹田气沉,腰腹发力!
双腿用力一夹!
只见照夜玉狮子在大官人一夹之下,心意顿明!
长吼一声,不留余地!
这四蹄腾空,如白龙跃渊!
说时迟那时快,便已然到了这厮面前!
同时大官人将那枪杆猛地一搓一捅!
这一手,正是他那位恩师周彤传授的绝技。
正所谓:枪棒不离中平正,劲力须走螺旋精!
这些日子无论在后院还是后宅岂是白练?
大官人借著这雷霆万钧的冲势,手中那杆钢枪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捅出去的同时枪尖高速旋转!
讲究的就是一个捅一个转!
这螺旋劲力加上人马合一的冲撞之力,精准无比地狠狠捅在了阿蒙心口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重锤砸在了厚皮鼓上!
惊的所有人坐立的文武百官起立张望!
阿蒙还在躲著没羽箭,却不想这照夜玉狮子竟马速如斯!
瞬息来到面前!
等看到那枪头捅来,又哪里还有时间躲开!
这阿蒙在土蕃也是一员猛将,不然父亲也不放心他上场。
可身躯虽壮,这人马合一之力又是何等霸道雄浑!
瞬间就见阿蒙整个人如同一个被马棒捶飞的马球,凌空倒射出去!
在空中飞了数息!
这才哐当一声巨响,重重摔在数丈开外的硬土上!
阿蒙面如金纸,挣扎了几下,却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胸前那精钢打造的瘊子甲,竟被生生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恐怖凹陷!
若非这瘊子甲神异,卸去了大半力道,护住了心脉,此刻他早已是个透心凉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大官人也是心中有数,自家还是留了手,要那吐蕃二人有用,暂且留了这厮一条命!
眼见胜负已分。
便勒住神驹,手腕一抖!
这枪尖挽了个碗口大的雪亮森寒的枪花!
朝天一飙,再一抖!
那枪花甩得极其漂亮利落,带著一股子酣畅淋漓的霸道和炫耀!
而那头。
「好!!!」玳安第一个扯著嗓子嚎叫起来:「大人威武!!!」
「大宋万胜!!!」
身后一众大宋猛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是真正的行家里手,哪一个不是在无双高手!
一帮文臣看的是热闹门道!
而他们看出了这一枪,岂止是借了马快?
那人马合一的时机,腰腿发力的沉稳,枪尖螺旋劲的穿透,以及最后那雷霆万钧的一捅,无不是千锤百炼、名师真传的功夫!
寻常武将苦练十年也未必能有此火候!
更别说那枪捅出的螺旋精还带著他们都看不懂的技巧!
西夏阵中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个个脸上惊骇!
难以置信!
万没料到这看似风流倜傥的宋使,竟真藏著这般惊世骇俗的马战功夫!
晋王察哥倒是面色如常,他早知此人深浅,更是明白田虎所说的。
田虎藏在后头,看得咬牙切齿!
可他身后侍立的琼英,此刻却已是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那男人纵马挺枪的雄姿,那左手虚扬的假动作像极了没羽箭的起手式,那最后雷霆万钧的一刺!
这等雄壮背影和霸道身子!
可这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她早已将这男人刻进骨血,视作自家老爷的男人,明明无数个夜里自己和他练著枪,而对方却对自己毫无印象!
琼英想到这里,心头如同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慢慢挤压,最后撕扯开来!
这般剧痛,让她眼眶一热,差点滚下泪来。
又见那扈三娘竟娇笑著迎上去,接过那男人手中长枪,还伸手扶著他下马!
那副亲昵姿态,更是刺得琼英双眼生疼!
她贝齿紧咬红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心中妒火熊熊燃烧:「凭甚么!凭甚么又是这女人————扈三娘,在大名便是你拦著我,为什么要与我争!」
而看台锦帐里,曹贵妃早已是浑身酥麻,双腿发软。
方才大官人那一枪,仿佛不是捅在阿蒙胸口,而是隔著虚空狠狠捅进了她心子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得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才没当场瘫软下去,心中道:「好————好雄壮的汉子——若被他这般——这般捅上几回——应该怕是能怀上——」
一旁的耶律南仙倒是有些出乎自家意料:「虽是仗著坐骑神骏,投机取巧。倒也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绣花枕头强上那么一星半点。」
可转眼又见那扈三娘上前搀扶,柳眉立刻蹙起,不屑地冷哼:「才显了三分本事,便要女人搀扶下马?娇气!」
全然不知这是人家帐中美人儿心疼自家老爷,争宠献媚的闺房情趣。
若是换了金莲儿来怕是要抱著自家老爷的脚丫子恨不得踏在自家软绵高耸的腴肉上下来。
大官人则一枪捅飞了阿蒙,自家胸中那股子得意属实真真!
勒马回旋之际,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满意!
只觉得自家这一枪真真是一枪西来,天外飞仙!
快得如同无数个夜里一般那饿虎扑食一刺,又狠又准,力道千钧,直刺得对手魂飞魄散,浑身抽搐打摆子,连个囫囵声儿都哼不出来!
耳边虽然响起了玳安那小猴崽子带头的喝彩,身后更是传来杨再兴、韩世忠包括史文恭等一众猛将震天价的叫好,可大官人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啥滋味儿。
他咂摸咂摸嘴,摸了摸下巴,忽然就明白了!
是缺了应伯爵那几个贴心贴肺的好兄弟啊!
若是应二谢希大几个帮闲篾片兄弟在场,此刻怕是早就一窝蜂涌上来,抱著他的大腿吹牛逼道:「哎哟喂!我的好哥哥!您这一枪,真真是沙场里的定海神针,闺房里的擎天玉柱啊!」
「啧啧啧!快!准!狠!端的是龙精虎猛,气贯长虹!真如那赵太祖千里送京娘,一棍棒打的她贴敷,又如那吕奉先床门射戟,一箭慑服十万精兵!」
有了这些个吹嘘捧眼的,自家这一枪那才叫一个圆满!
那才叫一个提气!
那才衬得起他这份日夜的苦练!
大官人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心中也是豁然开朗了!
怪不得历朝历代的皇帝,身边总少不了佞臣!
若是身边少了这等贴心贴肺的谄臣,便如这一枪一般!
纵然是自家做了再得意,再满意,若是没有人把捧得直搔到你心尖尖痒处,那也如同太监如新
房一再好的滋味儿,也终究是提不起兴致来!
也明白了那王黼等人为何青云直上!
原来这世上最惊天动地的功劳,不是你多能做,而是你能拍到君王多满意的马屁!
只可惜啊————
应二那厮,此刻正留在京城,替自家盯著那老家伙,也不知道把他弄没弄到清河学府去!
大官人心念打了个转儿。
他双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威风凛凛,一转头几个起落回到自家队前。
只见他随手将马绳往史文恭一抛,又把虎头也抛向杨再兴:「玳安!再兴!去,把那两把夏国剑给老爷我请过来!」
玳安和杨再兴两个猴崽子,早就咧著嘴候著了。
闻言立刻笑嘻嘻地翻身上了自家马儿,踢踢踏踏就溜达到了溪赊罗撒和多罗巴的阵前。
玳安手一摊:「两位头领,承惠啦!」
旁边的杨再兴更是会来事,手中那杆虎头湛金枪刷刷刷抖出数个碗口大的枪花,寒光闪闪,虽不言语,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溪赊罗撒面皮铁青,看著那边多罗巴正抱著儿子阿蒙,重重叹了口气,从亲随手里接过一个沉
甸甸的牛皮长囊,看也不看,狠狠朝著玳安抛了过去!
玳安一把抄住,也不急著打开,笑嘻嘻地道:「头领,您这囊里的东西,若是有个成色不对....」
溪赊罗撒气得浑身发抖:「哼!我吐蕃今日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可祖宗的脸面还是要的!还不至于做那等下作勾当!」
这边刚消停,那边野利元重却按捺不住了。
他策马向前几步,朝著大官人方向,喝道:「宋使大人!方才马上的功夫,看著倒也有几分花架子勉强能入眼!不知可敢再与我野利家的孩儿们,玩上几手?」
大官人闻言懒洋洋地回道:「哦?再玩玩?也不是不行————只是嘛————这彩头嘛,得让我瞧得上眼才行!」
野利元重气笑了:「宋使大人误会了!我等岂敢劳动您的大驾?也请不起,不过是请贵使麾下的几位,下场指点指点!」
大官人哈哈一笑:「对不起了,这位野利什么..,他们?那可都是我大宋官家钦点的御前行走,这身份么,也是贵重无比!」
他身后那些西军老油条,听得御前行走身份贵重,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心道自家这位大人真真是睁眼说瞎话的角儿,真不像汴京来的那些老爷,这调调儿,对胃口!
真他娘的对胃口!
自己这趟真是来对了!
野利元重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手指著韩世忠等人:「宋使大人!那几个!明明是西军,什么时候成了御前行走?莫非你们连刘法将军的仇也不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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