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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几路大帅傻眼,薛宝钗祸水东引


第619章  几路大帅傻眼,薛宝钗祸水东引

    薛宝钗这一羞,真个是羞到了脖根儿里去,粉颈子连著耳根子红成一片霞自家夜里那做那等隐秘勾当,只当神不知鬼不觉!

    便是最后魂飞魄散,也都樱唇咬著汗巾子,死挨著不则声。

    谁料墙有缝壁有耳,早被自家丫鬟莺儿听了个不亦乐乎。

    宝钗臊得无地自容,啐羞道:「你再胡唚,我撕你的嘴!」

    莺儿也不惧,笑道:「姑娘撕我的嘴容易,只是那那汗巾子原是奴婢新做的,白绫底子,上面绣著并蒂莲花,也是奴婢一针一线描出来的。如今倒好,上头尽是牙印儿,连丝线都起了毛。姑娘要奴婢不说话容易,可瞒自己那身子心子难。」

    「再则说了,每回西门大人来,姑娘即便是身子不快,也要梳妆打扮出来见他,我端茶进去,姑娘还假装歪著拿著书,那书都拿倒了。」

    宝钗脸上越发滚烫,拿著手边帕儿抛了过去,啐道:「死丫头,打量我不敢打你!」

    莺儿觑著她脸色,越发得了趣儿,又添油加醋道:「再说那林姑娘。这些时日,姑娘和林姑娘两个面儿上见了,倒像是两只乌眼鸡,你推我让,虚情假意,只差把个宝二爷亲手捧到对方怀里头塞著才算完!姑娘说:妹妹身子娇弱,该多陪著宝玉说说话解闷儿才是。「林姑娘又回:「姐姐稳重持家,宝二哥正该多听姐姐教导。「哎哟喂,我站在旁边听著,都替你们累得慌!」

    宝钗眼圈儿一红,扭过脸去道:「我们不过随口打趣,你知道甚么!」

    莺儿也叹道:「旁人自然是不知底细,还道你们二人说顽笑儿,我如何能不知?无非是巴不得对方都把宝二爷捡了去,自家好脱身,进那西门大院罢了!」

    宝钗心头一酸,知道瞒不过自家贴身丫鬟,忍不住眼圈一红泣道:「有何好说的,便是我自家作孽罢了!有道是一步走岔,步步难回!你瞧瞧,那头什么黛玉茶、黛玉糕都来了,最后一日他临走时还拉著林妹妹的手,捏了又捏————只当我是瞎了看不见么?还是故意给我看的?」

    说著,一把拽出袖中罗帕,只顾拭泪。

    莺儿安慰道:「这————这当初不也是姑娘你自家情愿的么?」  

    宝钗哭道:「我————我知错了还不成?你还只管拿这些戳心窝子的话来堵我!薛家就剩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不硬撑著扛起门庭————还能指望谁去?难道我一心一意为了自家门楣,为了母亲哥哥,就定要得此报应么?就活该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夹在中间受这活罪么?」

    说完这几句,她扑在榻上,哭得鬓发也乱了,身子儿微微发颤。

    莺儿忙扶起自家姑娘,拿著帕子给自家姑娘擦眼泪:「这话差了!如今连我们那混世魔王大爷都晓得收心做事了,开了那什么天上人间,官家赞许,舅老爷前儿还赞不绝口的夸呢!这不,昨日还送了些宫中赏赐过来说是给大爷的,此一时彼一时,这薛家门楣也有人撑著了,姑娘若还不为自家终身及早打算,只怕————只怕连个站脚的位置都没了!」

    宝钗捂著脸哭道:「如今又有何用?我便是作死我自己!更何况母亲哪里肯放人!

    罢!罢!你少说两句了,我心里乱麻似的,烦得紧!」

    莺儿挨近身,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心烦,我难道不愁?你可不知,这些日子我在旁边看著可愁死了,可光愁不是法子。姑娘若真想从那火坑里跳出来,除非————除非寻个由头,把宝二爷这块烫手的山芋送出去,彻底断了太太的念想,方是正理!」

    宝钗哭道:「我岂有不知?只是如今————连林妹妹那厢都推拒著,叫我如何是好?」

    莺儿红彤彤的小嘴儿微张,凑了上来低声道:「姑娘这是当局者迷!这府里上上下下,如今最缺的是甚么?是急著给宝二爷找儿媳妇么?不是!是白花花的银子!为了救从梁山救回宝二爷,老太太、太太正为这个焦头烂额,前儿想走林姑娘的路子借银子,也生生断了。」

    「姑娘细想想,咱们薛家旧日相与的那些大行商不少,更有不少能拿出这些银子的,姑娘何不暗地里寻访一个,家里有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的门户,说给老太太、太太听?先不提这婚姻不婚姻,只说能解府中燃眉之急——等借了银子,你再旁敲侧击,说著说著她们也是做太太老太太的人,这心思说不得就有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宝钗闻言一愣,呆呆地望著莺儿。

    她脑子还未曾转过来,却在这个时候。

    忽见小丫头跑进来禀告道:「姑娘,外头来了客,说是夏家太太带著姑娘来了,求见姨妈,在二门候著呢。」

    宝钗闻言,抬头问道:「可是桂花夏家?」

    小丫头点头称是。

    「好姑娘,这不是瞌睡碰上枕头,口渴遇上清泉!」莺儿低声道:「这不就来了么?

    」

    宝钗心中一动。

    这夏家根基倒也不浅,原是和薛家一般也是皇商门里出身,手底下几十顷上好的田地,单种那金桂、银桂,专供大内禁苑并汴京城里那些有头脸的官宦享用,端的是富甲一方,盆满钵满!

    只是往年论起根基排场,原本还逊著薛家几分。

    可谁知本朝官家登了基,偏生是个爱花如命的性子,但凡名花异卉,无不搜求。

    这夏家便得了势,风头无两!

    不止盘踞著桂花这一门生意,更将那园圃营生做得泼天也似,这几年春日里那百花大赏,还有大内里的牡丹会,都有他家参与。

    反观自家薛家,却是江河日下,门庭冷落。

    这两家呢,本也是旧交。

    只是自家搬来贾府这些时日,他家也从未来登门走动,今日忽然不请自来,只怕未必是寻常串门子那么简单。

    于是低声吩咐莺儿:「你先去悄悄回太太一声,说夏家太太和姑娘来了,我在这儿先候著。」

    莺儿答应著,忙忙地去了。

    不多时,莺儿回来,附耳道:「太太说了,请姑娘先陪著坐坐,她换件衣裳就出来。」

    宝钗便带了莺儿往花厅来。

    只见夏母坐著喝茶,正四下打量著这屋子。

    面容倒还和善,只是眉梢眼角透著一股精明。

    身旁坐著夏金桂,生得杏眼桃腮,只是那眼神儿滴溜溜地转,带著几分不屑打量著,显是嫌这院子虽大,却也简陋,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

    见宝钗进来,夏母忙起身笑道:「这便是宝姑娘罢?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稳重了,真真是一等一的人才。」

    宝钗含笑施礼道:「夏太太过奖了,快请坐,母亲马上就过来。」

    又向金桂点头致意。

    金桂也起身还了礼,却不多言语,只拿眼打量薛宝钗!

    见她绝色身姿多胜过自己,不住的撇著嘴。

    薛姨妈方从后头出来,彼此见了礼,寒暄了几句家常。

    夏母便叹了口气,道:「老姐姐,我今儿来,实是有件事要求你。」

    薛姨妈道:「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有什么话只管说,何必见外。」

    夏母便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家那桂花盆景的差事,原是祖上传下来的,年年进贡,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更不敢有半点懈怠。今年皇后娘娘不知听了谁的举荐,另选了一家,如今少了皇后的路子,我们老爷急得什么似的,四处托人走路子,总没个著落。」

    夏母倒是一副求人模样,可这夏金桂不服气在旁插嘴傲道:「好在我家找了刘太尉老人家路子,又觐见了刘贵妃娘娘。」

    薛宝钗冰雪聪明之人,微微一笑,接口道:「金桂妹妹说的是,既有刘太尉和刘贵妃娘娘这般硬实的靠山,这差事想必已是十拿九稳了?却不知今日所求何事?」

    夏母嗔怪的瞪了女儿一眼,又笑道:「虽是有刘贵妃那条路子填补,可早是来年也是把刘贵妃提前便算进去了的,今年我家可是卯足了劲头备下足够的花卉,如今陡然被夺了一条差事,还是有不少花木积压著,若是烂在手里,折损忒大!再者说了,多一条路总不

    是坏事。」

    说著又笑道:「如今谁不知道,府上王子腾王大人,在京城里是这般体面,掌管著皇城司,那是通著大内的!还有贾府上的元春娘娘,更是宫里头数得著的贵人。」

    「姐姐,我来此便是求你在王大人跟前美言几句,若能托皇城司的门路,将那积压的桂花盆景销入大内,再烦请元春娘娘在宫里帮著递句话儿,这双管齐下,岂不将我家这劫难解得足足的?我们夏家阖家上下,必是感激!」

    「自然,我们夏家也不是不懂行情的人,这王大人和姐姐你的辛苦,我们心里有数,断然少不得一份厚厚的份子孝敬!」

    薛姨妈听了,沉吟半晌,方道:「份子不份子倒另说,我哥哥那里,我自会替你说一声,只是成与不成,可不敢打包票。至于贤德妃娘娘,我也自然帮你转告我姐姐,得她来拿主意。」

    夏母一听有门路,大喜:「那是自然!」

    薛姨妈便让夏家母女暂且在花厅里吃茶候著,自己带著薛宝钗,一路往王夫人的正房宅院走去。

    宝钗边走边说著:「如今老太太和太太不是正缺银子救宝玉么?何不——用一用这层关系借些银子」

    薛姨妈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的儿,难为你想著!」

    见了王夫人,王夫人见宝钗也在,笑道:「什么要紧事,巴巴地母女都来?」

    薛姨妈让了座,便一五一十将夏家的事说了。

    王夫人初时还端著茶慢慢听慢慢喝,听到夏家如今少有的家底丰厚,可以借银子,这手便顿住了。

    待薛姨妈说完,王夫人放下茶盏,沉吟道:「这事儿倒巧了。前儿娘娘还打发人出来说,陛下正要办著天寿,她作为贤德妃正有些进贡缺额,若是夏家能补上这个缺,倒也是两下里便宜的好事。」

    薛姨妈道:「正是呢...两家若能借著这由头再近便些————那宝玉的赎金,岂不就有了著落?」

    王夫人会意,如今自家宝玉已然是一块医不好的心病,忙连连点头。

    三人计议已定,便起身复往花厅来见夏家母女。

    两边行礼过后,王夫人便对夏母说道:「我妹妹方才已把你们家的事儿,原原本本对我说了。既这么著,我们两家也是旧谊,这事儿,我就替你们在娘娘跟前应承下了。回去跟你们老爷说,让他速速写个禀帖来,把你们那桂花盆景的成色、数量、供奉的章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清楚明白。我自会寻个妥当人,递到宫里去,呈给娘娘过目。只是————」

    王夫人话锋一转,「这宫里头的事,变数多著呢。成与不成,总得等娘娘那边的信儿,我可不能打保票。」

    夏母大喜连连感谢,便向金桂使了个眼色。

    金桂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小包,双手递与王夫人,笑道:「这是家母的一点心意,本不该这么冒失的,只是行内的规矩,万万少不得的。」

    王夫人接过来,入手便觉沉甸甸的,轻轻一捏,那纸包里头硬邦邦的,竟是一沓交子,怕是有数千两之多。

    王夫人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这如何使得,我们府上也不缺这几个!你们又是何必!」

    「堂堂国公府那是自然不缺这些银两!」夏母陪笑忙道:「只是这是行里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太太快别推辞,您若不收,倒显得我们不知礼数,心里越发不安了。」

    「既是行里规矩,那我便收下了!」王夫人将那包交子拢在袖中,重又打量起夏金桂来。

    见她站在夏母身后,低著头绞帕子,长得虽不如宝钗黛玉甚多,也算不错。

    王夫人便问夏母道:「令爱真是好品貌,可曾许了人家?」

    夏母见问,忙道:「还没许人家呢。我们老爷常说,这丫头性子倔,常人家怕降不住她,非得寻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才好。」

    王夫人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我瞧这姑娘生得好,又是个有主意的,将来必有大造

    化。」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夏家母女千恩万谢地去了。

    王夫人则赶紧去找人联系宫内,又把事情和贾母报喜。

    贾母大喜,连连点头。

    入夜时分。

    这西线庆阳府的酒席早是排开。

    灯烛点得雪亮,肴馔堆得山高。

    席面上那五位统兵的大帅,既有年过花甲的老种小种相公,又有正直壮年的二刘,还有地主姚古,童贯亲卫统帅辛兴宗,一个个脸沉似水,默不作声!

    唯有高踞主位的大官人依旧满面春风,笑吟吟地举著杯!

    几位大帅心中郁闷,莫非这位天使大人不知道春秋大教和演武大阅的区别?

    春秋大教听著名号响亮,早被太祖太宗皇帝削减了大战,如今不过是个花团锦簇的虚把式。

    两军各数千人马,列好了阵势,听著号令,步军在前,骑兵两翼,木头木脑地往前推o

    推到中间那根木头界桩跟前,两边兵卒便举起刀枪,装模作样地比划几下子互杀!

    队头一声喝,两队举盾相抵,木刀劈在盾面砰砰作响,木枪虚刺,只寻甲胄肩臂,不向头腹。

    唤作:相拟击!

    而后中军举特定旗号。

    预先埋伏在场地两侧的「奇兵伏兵」杀出,包抄对方阵的侧翼或后方。

    客军要做出应变、转阵、分兵抵御伏兵的动作。

    再然后,伏兵冲到敌阵边线,又是相拟击!

    鼓点一变,齐齐倒退回自家位置!

    从头到尾,讲究的就是个进退如一人,旗号金鼓响动得利索。

    待得全套耍完,大钲一鸣,万籁俱寂,唱戏结束,各归营盘。

    可今日这位天使大人他老人家要玩的,不是这个!

    他竟要兴那前唐废弃的「演武大阅」!

    这个可就要了亲命了!

    乍看也是两边对阵,刀枪棍棒也是裹了头,蘸了石灰粉。

    可一旦鼓响开打,两边阵型一接触,便是真打了!

    立时便搅作一团成了个修罗场!

    两边将领只凭自家本事,在那混水里杀伐。

    两旁自有百十号虞候举旗盯著,但凡哪个兵卒身上、脑门上见了白灰点子,便算阵亡出局!

    听著是也是裹了兵器!

    可那杀红了眼的汉子,手上岂能没个轻重?

    断胳膊折腿、头破血流,那也是家常便饭!

    五位大帅听得此议,肚里早翻腾了十七八个筋斗!

    这还不是最稀罕的!

    更叫五位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位西门天章天使大人,竟只要拿自家带来的一千余亲随,加上新近收拢的一千六「熙和选锋」,拢共两千六百人马!

    为主队!

    客队则是五位大帅,各两千亲兵,共一万人!

    为客队!

    两千六百对一万!

    一比三!

    这西门大人————莫不是在汴京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连带著脑子也不灵光了?

    自家的可是边军亲卫,你那些团练也敢嚣张?

    这————这他娘的分明是拿绣花针戳老虎的屁眼!

    忒也瞧不起人了!

    这边堂下不远,庭院里也支著几副座头,杯盘罗列。

    清河这边自不必细表。

    都是史文恭一伙。

    那头姚古姚家军一群副将,众人也只认得王德并姚平仲两个被揍得脸上还青紫的。

    至于其他桌,则是睁眼瞎谁都不认识。

    鲁智深倒是认识几个老将,只是正和武松拼酒,两人抱著坛子正大口干了,一群绿林家丁在熊阔海和仇五带领下怪叫起哄。

    好在有个李彦仙,曾在西军里厮混过些时日,此刻擎著手中牙箸,对著那厢指指点点,口沫横飞地给清河席上引荐。

    「瞧那桌,乃是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老爷的座头。他身旁那一干偏将里头,那小白脸儿,便是他衙内刘光世小衙内!还有个面皮紫棠、四十开外年纪的老成角色,唤作王渊。此人根脚在西军,骑得劣马,开得硬弓,长年在宋夏边地滚爬,蕃情、堡寨攻防,端的是门儿清!」

    李彦仙咂了口酒,箸尖又点:「喏,那两个后生,虽则官身不显,确是展露头角被带在跟前,显见得是心腹。一个叫韩世忠,一个叫张俊。」

    史文恭众人听了,都点头道:「那韩世忠我等识得!前番在大内斗金贼,他也曾下场。年纪虽轻,却是个营伍里滚出来的老泥鳅,滑不溜秋,一身弓马功夫,端的了得,只怕只在杨再兴那厮之下。」

    朱仝那日也在场,瞥见九纹龙史进脸上似有不服之色,便冲他颔首。

    史进自家叹口气,暗忖:「俺只道自家步马功夫也算头挑,谁知才露相,便在那小太尉姚平仲手里栽了跟头!」

    朱仝看他脸色,自家也只能苦笑!

    自己这身水准在绿林里一流,可放在边军都能出头的将领里,还真不够看了。

    李彦仙又接口道:「至于那张俊,俺却认得。论步战马战,他不及俺,可那张弓搭箭的手段,真个是————啧啧怕是高过史教师,能和庞教头一比!」

    此言一出,席上众人都是一惊。

    自家阵营里,论弓箭,也就神射手「小养由基」庞万春能稳稳压史文恭一头。

    这李彦仙竟说张俊箭术或比史文恭还强,可见这厮绝非善茬!

    庞万春沉声道:「明日混战,这厮交给某盯著便是!」

    众人点头,虽说箭头也是包了布,可有一名这等射手盯著,著实难过!

    刘正彦在一旁听著,心下老大不是滋味,暗道:「这两个,任谁都不是自己能敌的。

    平日里好歹有王荀、王三官两个与俺一处垫底,今日只剩俺一个顶缸,心下更存了好好练武的心思!」

    李彦仙则牙箸一摆,又指向另一桌:「喏,那边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老相公的座头。他刘家子侄,只那小衙内刘琦,端的是一把好手!余者————不值一提!」

    接著,箸头转向大小种相公那一席:「老相公摩下的猛将就多了,还有好些没来!那两位四十往上的,便是那杨可世、郭浩两位老将军,俱是西军里厮杀了半辈子的猛将,暂

    且不提。要紧的是那个曲端,人都说他是和王禀王将军并称的帅种」!他身边那个唤作吴玠,身上背著好几处猛战士的头衔,步战马战,也是一等一的狠角色!」

    史文恭等人听得仔细,彼此交换个眼色,点头道:「明日便是与这班人捉对放对,如今心里也算有了个底数。」

    李彦仙有指向最后一桌没好气:「那害死刘法将军的童奸贼一桌,与他最为心腹的便是名将辛家四兄弟,老大辛企宗,老二辛兴宗胜乃是捷军统领,老三辛永宗、老四辛道宗!如今老大没在,老三老四不知怎么也没在?」

    王禀笑道:「这两人被某挑了!如今正在养伤,没有个把月是出不来了!」

    众人大笑,纷纷给王禀敬酒。

    这厢史文恭等人被李彦仙指指点点。

    殊不知那头西军几桌席上,也正对著清河县这伙人品头论足,介绍跟脚。

    只是这群人除了姚古一路见识了本事,其他人都是两眼黑。

    这刘光世倒是眼尖,觑见史文恭、杨再兴、庞万春三人是上次大内比拼金军的,便压低了声对同席介绍。

    众人听闻那史文恭和杨再兴如此厉害,都有些不服,不时的打量过来。

    玳安和杨再兴坐一起,还道是对方看自己!

    一见到对方看过来一眼,便做个王八手势回去。

    杨再兴有样学样,一时间两只王八不停的侮辱对方。

    众人见这少年郎行止轻浮浪荡,浑身上下哪有半丝绝世高手的影儿?

    众人心下啐道:「呸!那刘衙内自家临阵缩卵躲得比兔子还快,抢功劳倒似饿狗扑食!他嘴里喷出来的十句里倒有七八句是兑了水,信他个鸟!」

    纷纷不以为意。

    倒是张俊听说庞万春弓技厉害,不由得多朝庞万春打量了几眼。

    韩世忠是西线出了名的油子泥鳅,也没多少人给他敬酒。

    他则早自家灌自家,灌得面皮赤红。

    此刻正翘著二郎腿,用牙签剔著牙,见状嗤笑一声,拿胳膊肘撞了撞张俊:「张家兄弟!你那好相与的李家兄弟李彦仙,不就在那边桌上坐得四平八稳么?怎地,不过去递杯酒,叙叙旧情?」

    张俊脸上笑容不变,只摆摆手:「罢了罢了!那厮————嘿嘿,与我脾性不大对路,平白凑上去,必然被他口没遮拦的踩上几句,没得讨个没趣!」

    韩世忠剔牙的动作一顿,斜乜著眼看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嗤!你哪里是怕

    人嘴巴臭!我看你怕的是担心刘帅万一踱出来,瞧见你给清河那边敬酒,心里头存了芥蒂吧?」

    张俊被他说中心事,面上却浑不在意,只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喝酒喝酒!」算是默认了。

    这席间其他桌众人,虽同属西军,挂著朝廷各路的牌子,可平日里争功夺利、抢占地盘,彼此间早不知结了多少梁子,生了多少嫌隙。

    此刻虽同坐一个院子吃席,却泾渭分明,各桌之间冷眼相对,竟无一人肯越席敬酒,都只埋头吃自家碗里的。

    偶有人远远相隔提个碗算是敬了,其他连句场面上的热络话都欠奉。

    一时间,这宴席便草草散了场。

    且说清河县众人,离了那场子,却都转进了大官人内院的花厅。

    一进门,只见厅中灯火通明,早有一张地图铺在中央。

    那图上用醒目的朱砂红点标著两处要害所在,正是永和寨与割沓城!

    众人围著地图站定便议论起来,不久便听得脚步声响。

    只见那大官人换了一身家常的青缎便服,踱步进来,身后跟著扈三娘。

    「大人!」众人见了,齐齐躬身行礼。

    大官人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笑问道:「都没喝醉吧?」

    众人闻言,俱是咧嘴一笑!

    「大人说哪里话!那点子薄酒,岂能放倒我等?不过润润喉咙罢了!」

    「正是!」众人笑声纷纷!

    却听到角落呼声震天。

    众人一愣,只见武松和鲁智深两人早就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两人一时拼酒拼的猛了一些,谁又都不怯谁,喝得是烂醉。

    一进来便双双倒下。

    大官人摆摆手笑道:「不管他们,玳安,带人抬他们出去,我们自议!」

    众人笑道称是。

    大官人便不再寒暄。

    将这几日询来的军情,拣紧要的说了。

    「诸位!这永和寨与割沓城,两处是险要所在,易守难攻!先说永和寨,据老种相公估摸,寨中常驻战兵约莫两千之数,若算上那些辅兵,怕也不下三千人!」

    指尖移向另一个红点:「再说这割沓城,守备更厚,战兵怕有三千,加上杂七杂八的辅兵,五千人总是有的!」

    他顿了顿,最后点向两城之间那片水草丰茂之地:「最为关键的倒是这里是这片水草地!里头养著一支五千人的轻骑!这支才是平日里西夏南下野战的主力!无论永和寨还是割沓城哪个吃紧,这伙轻骑顷刻便能杀到!互为犄角!」

    「强攻,自是不行的!我可舍不得拿自家这两千六百子弟性命去填这山寨,岂不是白送人头!更别说那几路西军,是绝不肯真把自家儿郎的性命填上去的!更何况。退一步说,即便是他们肯下死力,可他们也是我大宋健儿,无谓牺牲在这里不值当!」

    大官人说完笑道:「诸位有何妙计?」

    一阵沉默。

    大官人环视一周,见史文恭等猛将虽都看那山图,却多是看个热闹,纷纷皱眉不语。

    大官人心中暗叹:「这便是自家班底的最大弱点了,若论阵前斗狠,各个都是乱战中取上将首级的强人,可这运筹帷幄的军略————终究是缺了将帅之才的人物。」

    一时寂静。

    却见两人抬起头来,正是那王禀和李彦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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