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远方之声

第1109章  远方之声

    「初次见面啊，匠主阁下。」

    半个小时后，浮光岛的海岸厂区里，匠主看到了季觉的笑脸，小狗东西主动迎上来，握住了他的手，奋力摇晃：「果然如大匠所言，风采奕奕，令人神往！」

    「哪里哪里，事到如今才出面，反而是我怠慢了呢。」

    匠主握住了季觉的手，豪爽一笑，一如所有人对北境的刻板印象：「季大师远道至此，下面的人招待如何？」

    「都好都好，此间乐，不思联邦啊！」

    季觉的笑容同样爽朗和煦，两人握著手，仿佛蜜里调油一般，愣是在招待室的门口唠嗑唠了半个小时。

    笑到老头儿脸都僵硬了，说到口干舌燥，结果连杯茶都没喝到。

    眼睁睁的看著颜非端上来的那杯茶在桌子上放冷了！

    结果，好不容易坐下来，还没等他拿出了准备许久的欠帐理由哭穷，就听见了桌子对面，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我听小孩儿们说，北境又闹了幽霜之祸。」

    特么的，你个狗。

    你个狗啊！！！

    一下子，堵得匠主说不出话来。

    还能说啥，还没哭穷，结果家里的旧帐就被这狗嘴一动翻出来了。话里的意愚表示一下美切，话外的意思表示一下威胁—如今市场行情不好，你们北境不下本的话，那我可就溜了。

    特么的，当年叶限多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一个畜生来呢！

    「没那么夸张。」

    匠主摆手一笑：「小鬼们没见过大场面，听到点风声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倒是让季大师见笑了。」

    结果，季觉半点换个话题的想法都没有，追著发问：「看来并不算太严重？」

    「现在？」

    匠主断然摇头：「还不算。」

    现在还早著呢，多大点事儿啊，你小子别特么狮子大开口！

    顿时，季觉了然，连连点头附和，感慨道：「现在啊————」

    现在确实不算，也就是现在了，可十年后呢？二十年之后呢？三十年后呢？  

    匠主阁下，你必须思考，这是不是北境仅有的机会了啊！

    可偏偏对此，匠主无话可说。

    难道这一次的北境不要命的往白河带之外打，不就是想要未雨绸缪，彻底断绝幽霜之祸的隐患么？

    不然等到再过几十年，下一代，下下一代真到迫在眉睫的时候，再想要垂死挣扎，那就真晚了0

    况且，这些年以来，尤其是这两年，锁的压制，已经渐渐薄弱了，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北境作为现世最冷的地方，哪怕矿产再如何丰盈，也天然是幽霜渗透的最佳窗口。这么长时间以来，幽霜之染就没停过。

    几百年之前北境人被打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还想著休养生息，二十年后再战四海，却没想到二百年都过去了，都没有能打过白河带。

    时至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这么下去，永冻区的异化已经不可避免。

    还不跑路等什么呢？

    可跑的掉么？

    看看你们祖宗造的孽————当年你们侵夺千岛、称霸四海的时候，可没想著将来。

    在各方反抗之下，惨遭驱逐的时候，被赶到北境，连天命都被锁死在了那一片冻土上，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房子快著火了想跑？

    想什么呢！

    你跑了，那大家的房子怎么办？

    大家以后吃什么？

    眼看匠主不搭茬了，季觉就端著已经冷掉的茶水滋溜两口之后，再换了另一个话题：「匠主阁下日理万机，军务繁忙，今日居然有暇到浮光来考察————看来这是两边谈判已经开始了？」

    匠主沉默片刻。

    在想明白季觉这一番猛穿插、巧迂回是想干啥之前，实在是没敢直接搭茬。

    但事实终究摆在眼前，就像季觉所说，如果真的前线吃紧，他哪里会有空到后面来躲清闲？

    就算他不说，过两天也会传遍四海。

    他终于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克制著在海岸特色口味之前龇牙咧嘴的冲动，放下了茶杯，无声一叹：「谈判啊，已经结束了。」

    北境和二十四城，兜兜转转，大家从战场逼到了谈判桌，最后，终究是从谈判桌上又落在战场上。

    以斗争促谈判，然后再以谈判促斗争了属于是。

    实际上，这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

    「十日之后，双方决战。」

    他看向了季觉，直白说道：「季大师有没有兴趣掺和一手？」

    季觉微笑著，端著茶杯，没说话。

    仿佛走神。

    狗东西，还端起来了！

    装模作样当自己第一次出来做，等别人开价呢！

    但这也在老登的预料之中，面对季觉这一副许愿池里的王八做派，他直接丢个钢镚试试水。

    挥了挥手，身后的下属立刻端著一具脑袋大小的盒子过来。

    打开。

    推到了季觉面前。

    盒子里的，也果然是一颗脑袋！

    确切的说，是一颗带著一层层冰碴，不知道风化冻结了多少年的干尸颅骨，破碎的头皮之下，头骨上带著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血色痕迹，如同某个残暴仪式上的祭品。

    那是狂猎之首。

    卡尔塞克从战场之上所夺取的战利品，狂猎的传承燔祭！

    寂静里，季觉的磐郢动了。

    他也笑了。

    「匠主阁下，你这是拿我的东西来打发我？」

    季觉不解：「浮光的事情，我也有参与，没道理分掉落的时候要我花钱买吧？况且，我又不缺素材，要个狂猎的脑袋做什么？」

    「是吗，那大概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还以为是季大师在荒集上挂了匿名的单子呢。」匠主无所谓的一笑，将箱子推过去：「不过原本就是季大师的东西，今天既然遇到了，干脆一并送过来吧。」

    本来就是投石问路，匠主也没想著在这上面继续拉扯，都已经开诚布公了，自然也不至于藏著掖著：「用不著你亲自出手。」

    季觉的神情顿时无奈。

    「匠主阁下，我知道您在惦记什么，但最好别。」

    他说，「那可是我们海岸的资产，明目张胆的掺和到这种斗争里，万一二十四城把事情闹大，联邦怪罪下来，我这边可是很难抗的。」

    「你觉得这一场战争联邦和帝国没有关注么？」

    匠主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觉得，没有双方的准许，难道决战能成么？倒不如说，他们拿的才是大头，如今你吃点剩下的汤汤水水，联邦才懒得管你呢。

    况且，后面北境全面现代化的改造单子，你就不想再插一手？就算大头被寰宇重工和伟大创造拿走，剩下的，也足够你们海岸赚到十几年之后了。」

    「不够。」

    季觉断然的摇头，不为所动：「就算我不掺合，北境的全面现代化改造，难道绕得过我么？匠主阁下，你自己说，算性价比，算售后，算人工，哪个不是我最便宜？这么大的工程，数遍联邦和帝国之外，除了海岸，谁能接的下来？」

    工匠季觉已经下线了，如今在这里的，是海岸董事长，军火商季觉！

    在浮光岛上投入这么多，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两边的胜负他才不关心，要做生意的话，那就按照做生意的方式来。

    别问我输了赢了，我只关心自己有没有赚了。

    对此，匠主终于亮出了价格：「侵夺之命，你想要吗？」

    嘭！

    旁边的黄须错愕，本能的起身，张口欲言。

    可匠主头也不回的挥手，把他压回了椅子上，笑眯眯的说道：「虽然不能整个给你，不过，给你留点纪念品还是足够的。」

    季觉思索许久，感慨道：「听上去很美。」

    「是啊。」

    匠主颔首，表明价码：「一柄侵夺之命的天工，连带著部分锋征之道的传承，这就是底价，多了一毛没有。

    北风的符文传承你已经有了，以后你也算北风的境外之传，只要你别打著北风的招牌出去乱搅，想做什么我都无所谓。

    并不需要你亲自出手，季觉，更不必你为了北境流血流汗，我们自己的战争，我们自己打，我只是想要多一层保险。」

    季觉发问：「这值得吗？」

    匠主无所谓的一笑：「如果能赢，付出再多都值得，如果输了，损失也不差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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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觉思索许久，终究点头：「合同在哪儿？」

    「不必合同，季觉，我不相信那些软弱的东西，我只要一个保证。」匠主直勾勾的看著他：「你的保证。」

    「那么，就请放心吧，阁下。」

    季觉伸出手来，同那一只遍布疤痕和老茧的手掌握紧了，告诉他：「十日之后，繁荣号，将会

    为北境而战。

    双方之间的协议，就此敲定。

    与此同时，北境本土的最深处，岩山和风雪的永冻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大地动荡，堆积如山的矿石飞起，落下。而漫天风雪，陡然倒卷著，冲上了天穹。

    伴随著一阵阵冰层碎裂的巨响，大地动荡如毡毯，沉寂了许久的山峦之影缓缓的撑起了自己的身躯，舒展著那早已经今非昔比的恢宏构造。

    突破风雪，践踏冰铁。

    从喧嚣的矿场之间，轰然而过。

    那巍峨的阴影在天穹之上的极光里扩张，扩张，再扩张————一直到，遮蔽最后一丝妖娆微光。

    更胜过风啸的鸣动，响彻长夜。

    繁荣号，再度开始行进。

    走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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