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弃汝去者

第1104章  弃汝去者

    影界，毫无反应。

    秘仪依旧在徒劳的维持，不断的呼唤，就好像大喇叭一样在漩涡之下呐喊—三年二班的影界同学，念劫一系带著你最爱的祭品看你来了！

    可偏偏却，毫无回应。

    明明前些日子发消息的时候还你侬我侬，结果到了约好的日子，你特么把我鸽了？为什么啊！

    直到主祭强行催发秘仪，想要动用秘仪的强制力，拉扯孽物时，才发现，自己扯了个空，根本没有能够找到目标。

    念劫主祭错愕一瞬，旋即大怒：特么的，影界你根本就不在漩涡下面！

    你去哪儿了。。

    嘭！

    碎裂的声音，忽然从大厅之中响起。

    就在秘仪之中，那一具原本头颅爆裂的尸体，居然像是吹气了一样，迅速肿胀了起来，可从尸体之中所流出的，却根本不是鲜血。

    而是粘稠如血水的黑暗！

    黑暗如雾扩散，灯光在迅速闪烁，暗淡，一盏一盏的熄灭，光明被看不见的怪物吞入腹中，就好像————就好像————

    影界降临！

    原本在颜常手中被渡化成信徒的孽化者，居然变成了影界的伥尸！

    一瞬的错愕里，主祭本能的回头，看向了颜常，看向了他眸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终于，恍然大悟。

    「畜生！！！」

    现在，他总算知道，影界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呢？

    就在这里！

    就在他们对面————

    龙树的那个畜生，居然在他们之前，把影界先一步召唤出来了！

    通过预先铺满整个浮光岛的信徒作为支点，源源不断的抽取如今满城的恐惧和癫狂，转过来尽数喂给了孽物，驾驭这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比这还要更加离奇。

    缺乏秘仪的控制，他根本没有办法如此精准和严密的控制影界这种根本不存在自我和知性的孽物。  

    就算先自己一步将影界召唤出来，在没有防护的状况下，根本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引火烧身————

    可现在，就在主祭的观测之中，蠕动的无形之影已经从颜常的灵魂之中显现，化为了漆黑的怪物，如猛虎，爪牙狰狞，饥渴难耐。

    早已经同颜常，纠缠在了一处！

    也就是说————

    「疯子！」

    主祭已经毛骨悚然，再无法克制的，怒骂出声：「为了拔升位阶，竟然不惜将自己喂给了孽物？

    根本就是找死！」

    如今的颜常，完全就是用城中的恐惧和绝望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都用不著他们如何施压，只要拉扯著，僵持，拖延的够久，颜常自己就会在影界的侵

    蚀之下，彻底异化，被吃的一干二净！

    可偏偏，颜常平静依旧，毫不在意。

    伸出手来，抚摸著那一片不断啃食自身的黑暗，无声发笑：「看啊，主祭，此虎饥渴，何由可济？」

    无非自身自性自心自灵！

    既然如此，那就吃吧。

    在面对颜常的邀约时，哪怕是不具备心智的空洞孽物，居然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回应。

    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念劫呼唤，投向了这来自呼唤自身的供奉和牺牲！

    如今，在虎口之下，彻底被影界之暗吞没的，就是颜常从无穷杂念和苦痛之中洗炼煎熬出的灵魂。

    没有愤恨，没有憎恶，更没有任何的排斥。

    所谓，慈悲！

    饿虎杀生，孽物食魂，莫非天性。既然如此，又何妨施舍？相比之下，昔日在圣神餐盘之中被大快朵颐之时，还要更加煎熬一些呢，又有什么可恐惧的呢？

    细细一线漆黑的缰绳缠绕在了颜常的手中，见思所转化而成的缰绳，一头牵著残暴的孽物，维持著这脆弱的平衡，一头系在他身上，将生死纠缠在脆弱的一线之上————

    多离奇啊。

    弃汝去者在此，乱我心者在彼。

    一不小心，竟然比对面更像是化邪教团了————可回过神来，却感觉，似乎这样才好，这样才是自己的本来面貌。

    没有恐惧和动摇，更感受不到得意和骄傲。

    世界如此清晰。

    就连影界的侵蚀所带来的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

    随著杂念的剥落，无明矩阵的流转却自然而然的扩张开来。托举著他，从地狱的折磨之中升起，向上，再向上————

    那些因为心念退转而沉寂的赐福被再一次的点亮，往昔之桎梏彻底打破，弹指间，从蜕变的起始跨入圆满，几乎快要升入全新的境界，重生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闭上眼睛，无声发笑。

    骤然间，世间万象、心绪意志仿佛尽数解离，如此遥远，都再不重要。

    无明之矩阵的深处，一缕介于有无之间的精髓升腾著，引导著他，去向了无穷高远之处，落入了那一条无穷心念和欲望所交织而成的浩荡之河。

    他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来自自己的灵魂之中，从他萌发第一个念头，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就陪伴在他身边，可他却习以为常，未曾觉察。

    一颗虚无之心凭空从胸膛之中显现，和他心脏重叠在了一起，跳动在了一处，无分彼此。

    嘭！

    「你特么的！！！」

    念劫主祭如遭雷击，眼前一阵阵发黑。

    再忍不住，麻木一笑。

    累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所有人的眼前。

    上善君临！

    璀璨的辉光从无穷心念之流之中升起，落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宛如醍醐一般，打破尘迷与执障，从全新的角度，见证万物。

    【缘起性空】！

    「上善也好，大孽也罢，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又如何会扰动心神，动摇自我呢？」

    当颜常的手指再度抬起，向前指出的瞬间，影界狂暴，无穷黑暗奔流，吞没了整个俱乐部。

    只有仿佛噩梦一般的话语，从每一个心智的最深处响起，回荡不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

    e

    不能见正觉！」

    轰！！！

    当纯粹的黑暗将俱乐部吞没的同时，整个浮光城内，无以计数的幻光激荡，巨响不绝于耳。

    冰雨断绝之后，虫群纷扰不断。

    爆炸过后，紧接著又是地震，哀嚎之中，传来狂笑和惨叫。反抗组织的口号之间夹杂著北境戒严的广播和警报。

    天膜覆盖之下，整个浮光纷乱如沸。

    影界的召唤失败了，又成功在了对面。紧随其后所浮现的，是秽染的乱象，海量油彩蔓延扩散，蠕动不休，消散无踪。影日之残光稍纵即逝，旋即不见。塔之阴影拔地而起又猝然断绝。狼啸声里，狂屠的血火升腾。未央之秘仪下，绝渊之虚无扩张。

    你方唱罢我登场，不知道多少化邪教团的秘仪在此刻启动。

    就在升变的灵质视界里，整个浮光已经乱上加乱，变成了一锅老鼠屎，沸腾不休。

    整个浮光岛，不，整个北海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哪怕是此刻亲自掀起混乱的暴乱组织，都已经目瞪口呆，难以理解————不是，我也没邀请那么多人啊，哪儿特么的来这么多的化邪教团？！

    短短几分钟里，诸多秘仪集中性的爆发，涵盖金枝、源泉和本愿三大主流，不知道多少分支，九孽几乎都要扎堆了。

    可偏偏————雷声大，雨点小！

    阵仗搞的一个比一个大，可偏偏一个有成果的都没有，往往自行崩溃，乃至胎死腹中，一个像样成气候的都没有。

    无法带来半点改变，反而是一坨又一坨的老鼠屎，把整个浮光城搅成了一锅乱七八糟的地狱大杂烩。

    都特么搞什么！

    「别出什么事情吧？」

    淅淅沥沥的冰雨之下，颜非坐在消防栓上，抬头看天，忧心忡忡的一叹，吐出了一缕烟雾：「再怎么样，还是担心。阿常那家伙，可别有什么意外————」

    在旁边，左顾右盼的小九提醒：「师兄，抽烟不好哦。」

    「啊，对不起。」

    颜非觉察到身旁的女孩儿，手忙脚乱的赶快把手里的东西掐掉，碾碎，「在中土养成的坏习惯，不要告诉老师————算了，他多半也知道了。」

    他放弃了掩饰。

    纷乱难安。

    「心情不好？」葛洛莉亚茫然发问。

    「————差不多吧。」

    颜非耸肩，想了一下，摇头说道：「之前，我爹死的时候，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要照顾好弟弟，可好长时间，都是阿常在照顾我————我这个当哥哥的，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一直惭愧的，什么都没有做好。」

    他手里捏著一根烟卷，没有点燃，而是一点点的，扯成了粉碎，碎末洒进脚下的水泊中，卡在指甲缝里。

    没头没尾的，絮絮叨叨。

    「到后面，季先生说，要学会给师妹做表率，我高兴得不得了，回过神来，就忍不住害怕，怕自己又搞糟。」

    「没有的！」

    葛洛莉亚断然的摇头，瞪大眼睛：「师兄超厉害！」

    「哈哈，多谢啦，不过，还差得远呢。」

    颜非自嘲一叹：「其实是小九很厉害，阿常也很厉害，反倒是我，自惭形秽。瞻前顾后，磨磨蹭蹭，只会装模作样，害怕有一天原形毕露，在你们的眼前丢丑。又担心什么事情搞砸了，会让老师失望。」

    葛洛莉亚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只能瞪大眼睛，努力的想要传达一点鼓励，只可惜，并没有达到。

    但好像，起到了一点作用。

    因为颜非笑了起来。

    「所以，我觉得，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哪怕要装，也要装出能独当一面的样子来才行，是吧？」

    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葛洛莉亚的头发，告诉她：「我会一直担心你们，就好像你们也会关心我一样。

    不过，作为兄长，就让我再装模作样一会儿吧。」

    颜非从消防栓上起身，提起了身旁的武器箱来，最后得意的昂起头来，信心十足：「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就在他身后，铿锵的声音从残破的街道上响起。

    浩浩荡荡。

    那是钢铁轰鸣，从黑暗的最深处，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装甲覆盖之下，咒装军团揭开伪装，再度显露出自己的本相。就在他们身后，是十倍百倍以上的机械怪物。

    铁光浩荡，肆虐奔流，充斥整个街道。

    飞升接口启动，灵魂的闪光进发。

    就在海量大孽污染的掩饰之中，未曾有过的诡异变化渐渐成型。

    月面园区之中，海量灵质灌溉涌入巨塔，支撑著愈演愈烈的恐怖消耗。隔著遥远的距离，随著一道道烈光从怪物们的身躯之中亮起，天壤之加持，悄然降下。

    第一次大规模压力测试，即将开始！

    【工作内容派遣完毕，权限已经下达，临时主管颜非，这就是你的转正考核，有什么想说的么？】

    「唔，看上去好像还挺简单的嘛。」

    颜非目光从眼膜投影上扫过，眉开眼笑：「都是我擅长的方面啊，多谢啦，伊西丝小姐。」

    【自吹自擂并不会使你的工作变少，谄媚马屁也不会令你的评估提高。】

    来自乐园的警告展开在他眼前：【不过，作为原始员工的优待如果失败的话，我将亲自主持你的灵质攻防课程。】

    「哈，又多了一个绝对不能失败的理由！」

    年轻的工匠放声大笑，就在水银的覆盖之中，钢铁摩擦，装甲展开，他再一次的化为了恶魔的模样。

    私人频段之中，激烈的摇滚乐响起，盖过了一切杂响，血液奔涌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炽热沸腾。

    再一次的，和所有的造物们，集合为一。

    如瀑布一般的弹窗从目镜之上弹出，纷繁变化，一个个的指向待解决事项的方位。

    十六个平民聚集区需要维持稳定，四个重点单位必须保全，总计四百一十一个风险目标需要排除————

    最后，还有整个浮光城，濒临崩溃的秩序需要重整。

    可谓任重而道远。

    不过没关系，先从最简单的地方做起————

    去把如今那群四处破坏和劫掠的杂种混帐，这些日子暗地里不断发起恐怖袭击的跳梁小丑、乃至二十四城派来的废物点心，全都杀了！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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