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掌管天下
从李守己等人离开之后，张居正便一直在叫人暗中观察。
此刻，张居正看着肃政署的人呈回来的消息，吐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去搬救兵了，连夜叫了这么多人散入行省和京师，这次总算能钓上一条大鱼了。
很好。
而与此同时。
就在张居正忙着办案彻底推进新政的时候，阎赴也没有一直留在总摄厅。
如今他出现在京师往南三十里的镇甸，他甚至没有以总摄的名义外出，身边也只带了两名护卫，换了寻常商人的衣裳，沿着官道一路走过来。
之前去了陕北从县一趟，揪出来缙绅孙家之事后，阎赴才意识到文朝现在承平日久，已经开始出问题，现在他不需要一直在总摄厅，朝廷更需要他像当年在陕北带着黑袍军时的样子，走到最底层看百姓的真实情况。
这处镇不大，但正处京南要道，商旅往来极多，因此即便只是一个镇，也是来往人流络绎不绝，铺面林立。
街边有卖饼和馄饨的小摊子，也有织厂和铁器厂。
阎赴坐在一处馄饨摊前，要了最便宜量大的馄饨，坐在这的时候，周边已经有不少食客边吃东西边聊闲。
在此地的有商贾，也有些到镇上买东西的寻常百姓，倒是没人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阎赴本来就是来看看最底层的情况，因此也在主动和同桌的寻常老农聊着。
聊到如今的日子，老农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摆手皱眉。
“日子是比嘉靖的时候好些，那时候我十多岁，反正家里没吃过饱饭。”
“我承认如今总摄掌管天下，农赋免了，种地的日子好过点，比起父辈祖辈是要舒坦多了。”
“只是如今年轻人都不愿意种田了，都去厂里做工，一个月能挣不少钱。”
“东西也贵啊，至少比咱们文朝刚建立的时候翻倍了，如今街面上的米价，别说比三十年前，就是比前两年都涨了许多，肉也不便宜，现在一个月最多能吃上一回，这年头的钱，不经花。”
阎赴听着粮价上涨，忍不住眯起眼睛。
“谁让涨米价的，朝廷没提到这事吧，我听说朝廷有专门的储备粮食，就算什么地方有天灾也不能涨的这么厉害啊。”
老农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阎赴，随后又理解了。
商贾嘛，走南闯北，估计也没关心过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储备粮肯定有，就是仓里的粮食不归朝廷管，现在随便一个镇上贩米的背后都是城里老爷，说那些有什么用。”
“行了，都是小百姓，不谈大事，我吃完了等下还要去卖烟叶。”
老农走了，阎赴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眯起眼睛，起身。
这个老农透露出的消息旁人听起来并不在意，但放在他这里，味道就不对了。
别说是其他地方，这里就挨着京师这么近，最近没有灾荒报上去，平白无故上涨粮价，总摄厅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这件事往深看就有些严重了。
不过阎赴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面无表情继续前行，又往东走了两天，到了通州。
通州码头昔日嘉靖年或许是因为距离京师近一些，一直都比较繁华。
当年这边的码头漕船极多，纤夫也多，就是赚不到几个钱。
如今码头生意依旧极好，甚至还扩建了，但没昔日那种苦活了，因为许多船都换成了火轮，码头上倒是还有不少搬运工，也没昔日嘉靖年的面黄肌瘦，但要说日子过的多好，也不见得。
阎赴知道，这种事其中的门道向来极多，他没说什么，缓缓沿着运河岸前行，目光最终落在岸边一片新建的货栈上，又看了一圈之后，阎赴的面色愈发阴沉。
再往南走便是津港，此地昔日黑袍刚刚打下天下的时候就开始建设了，原本也是大港，比通州更繁杂，现在自然不必多说，海运的船数不胜数，也有不少蒸汽船只。
这一刻，看着周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阎赴吐出一口气。
至少要比昔日嘉靖年好得多，而且现在随着黑袍大力发展工商业，现在物资生产量变得极大，价格自然而然比昔日嘉靖年要便宜得多。
文朝建立三十多年，百姓现在算是维持在能吃饱穿暖的份上，已是极为不错。
至少现在有病死的百姓，没饿死的，对于一个刚刚往工业发展的王朝来说，算是进度飞快了。
只是阎赴脸上也没什么喜色，这一趟出来，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各地民生发展，还有背后的许多问题。
尤其是张居正现在还在杭州奔走，更让阎赴心底有些沉重。
片刻后，阎赴才继续迈步，去了城外的农田。
眼下时节，田里的粮食已经熟了，不过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几个农人正在争执。
阎赴特意放慢脚步靠近，听着，随后眯起眼睛。
“这块地我们家种了十几年了，怎么就成了刘家的了，你们得讲道理啊。”
站在他对面的人穿的衣衫不错，闻言冷笑。
“地契上写的是谁家的名字就是谁家的，我不想和你们吵闹，平白失了体面，这地本来就是刘家的，你要是识相就交租，不识相咱们就去衙门，我不相信咱们文朝居然没有公道了。”
“今日你就是把总摄叫来，地该是谁的也还是谁的。”
那农户脸色难看。
“这地明明是我爹开荒开出来的，总摄免了农税，这地就是我们的。”
“刘家什么时候有的地契，我们不知道。”
刘家那人叹了口气。
“总摄免了农税是不假，可没免了人家的田产，你爹当年开荒的时候，这地界上的确还没有刘家的庄子，但后来刘家确实出钱在朝廷手里买下了这片地，你爹当年那不叫开荒，叫占人家的地，你都说了讲道理，如今刘家宽宏大量，让你继续种，你总不能胡搅蛮缠。”
农户气得发抖，一直站在他旁边年轻人也愁苦叹息。
“别说了，别说了，刘家背后和户部都有些关系，忍忍吧，好歹还能种，交点租就是了，刘家也不算太狠，收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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