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0章 活体滤芯

惨叫在狭窄的肉质管道里回荡，听得人牙酸。

陈大龙压低身子，贴近冰冷滑腻的管壁。

他右手虚扣剑柄，没有催动真气。

在这处同化场里，任何灵气外放都会引来管道反扑。

胖子和楚狂也没有出声。

胖子抱紧万斤巨斧，双脚陷在暗红黏液里，小心卸去脚步力道。

楚狂右臂绷带渗出黑血，他盯着前方，眉头未动。

哪吒战魂虚悬半空，脚下三昧真火只剩两点暗红微光。

少年的脸色阴沉，火尖枪的枪尖斜向下垂，贴着裤缝，没有发出半点风声。

酸臭味越来越浓，盖过了机油和血腥味。

陈大龙停步，在拐角处探出半身，收敛紫金瞳光。

转过肉质弯道，前方管道豁然开阔。

管腔在这里扩大成椭圆空地，头顶交错垂下粗细不一的金属管，发出沉闷的抽吸声。

哪吒看向拐角，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那低吼压着怒意。

陈大龙抬起眼皮，顺着哪吒的视线看过去，眼神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方暗红管壁两侧，钉着数百个干瘪身影。

他们高矮不一，有的穿着破烂道袍，有的还留着精怪褪甲后的焦黑痕迹。

他们被布满铜锈的手臂粗长钉贯穿琵琶骨与膝盖，钉在蠕动的肉壁里。

铜钉刻着禁锢符印。

肉壁每次脉动，铜锈便渗入伤口，腐蚀周围皮肉。

每个身影的百会穴上都插着一根儿臂粗的半透明软管。

浑浊的九州地脉之气裹着泥沙与火毒，正顺软管灌入他们天灵盖。

“呃……啊……”

一名穿着残破山神服的老者抽搐起来，眼眶血管爆裂，流下黑血。

地脉煞气在神祇与散仙体内冲撞。

他们的血肉在被撕裂，元神在被天火反复炙烤。

地脉烈毒冲刷、研磨着他们残存的神道法则与仙家经络。

经残躯过滤后，污浊地气从脚心的细铜管流出，褪去泥沙与火毒，变成淡金色的伪仙气。

伪仙气顺着地底细管汇聚，持续送往管道深处。

活体滤芯。

数百名曾镇守灵山的山神、避世苦修的散仙，都成了洗练地气的一次性耗材。

林微借着阴影半跪在地上，战术眼镜镜片上闪烁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她扫过数据，咬紧下唇。

“他们在用生灵的元神洗去地脉里的生煞。”林微的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带着微不可察的发颤，“山神法身亲和大地，散仙元神纯澈，过滤效率远胜法宝。但每洗出一滴伪仙气，他们的真灵就损耗一分，直到烧成灰。”

楚狂按在刀柄上的独手剧烈抖动了一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胖子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们见过屠杀，也见过枉死城的绞肉机，但把神州守护者钉在管道里榨干的手段，仍让人愤怒。

陈大龙没有出声。

他迈开步子，双脚踩在滑腻的血水里，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径直走向了距离通道边缘最近的一处肉壁凹陷。

那里钉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的粗布道袍早就被血水浸成了发黑的硬壳。

老者个头矮小，下半身干瘪萎缩，露出开裂的人参根须。

这是一尊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深山老参仙。

老参仙头顶百会穴上，粗管不断灌入暗红地煞。

老者的根须法体只剩薄皮包骨，胸膛几乎不再起伏，生机将尽。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侧生人的靠近，老参仙艰难地转动脖颈。

他抬起布满死斑的脸，空洞眼眶里只剩深坑。

老者面向陈大龙时，干枯的鼻翼微微抽动。

老参仙空洞的眼眶猛地一颤。

他感应到了。

眼前这个一身破烂西装、看似毫无真气波动的青年身上，流淌着一股他哪怕化成灰也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那是厚重平稳、承载着九州万民烟火的人皇气运，更是神州大地最初始、最温和的纯阳祖龙母气。

两行淡金血泪从空洞眼眶淌下，划过干涸血痂。

“人……人皇？是人皇吗……”

微弱的神识传音在陈大龙脑海中响起，断断续续，带着颤抖。

老参仙剧烈咳嗽了一声，每一次震动，穿透他琵琶骨的生锈铜钉便往外溢出一股黑血。

他用尽残存意志，试图移动被钉住的参须手臂，只带动铁链响了一声。

陈大龙蹲下身子，伸出手，掌心平稳地贴在老参仙干枯的前胸上。

指尖微微一探。

大夫的脸色沉得骇人。

经络尽断，本源枯竭，神核碎裂成粉。

这老参仙体内的万载草木生机，早就被头顶的管子抽得干干净净。

这具身躯现在之所以还能吊着半口气，完全是因为头顶灌入的地脉地煞太过霸道，强行充当了这具躯壳的假经络，把他的元神当成了不断灼烧的引线。

救不回来了。

哪怕神农再世，也没法在一截被三昧真火彻底烧成木炭的枯枝上重新开出花来。

“人皇……不要管我们……”

老参仙察觉到陈大龙探入的真气，拼尽全力传音，满是绝望与哀求。

“这帮天庭的叛逆……自称神明……把我们这些土地、山神、地仙……全当成了耗材……全当成了滤芯……”

老参仙嘴角扯动，咽下黑色血沫：

“他们要开天门……嫌地脉太烈……拿我们的命来洗……人皇……别在这儿耗真气……快走……深处有东西……”

老者的神识迅速衰落，即将溃散。

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眶，却“看”着陈大龙，那股意念在陈大龙脑海里猛地一沉，带着近乎撕心裂肺的解脱哀求：

“给我个痛快吧……求您……给我个痛快……”

“太疼了……太疼了啊……”

这几个字像剔骨刀，扎进陈大龙心口。

陈大龙按在老者干瘪胸膛上的大手，猛地攥成了铁拳。

指节暴突，发出嘎巴一声刺耳的脆响。

暴戾与酸楚从陈大龙心底涌起。

传说中，这些山神、散仙受万民香火供奉，是一方水土的脊梁。

如今他们被钉在阴暗的管壁上，连求生的念头都没有，只求一个人间大夫给他们痛快。

陈大龙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将杀机压回丹田。

大夫见病不救是庸，见死不救是贼。

他收回左手，从腰间针囊取针。

三根半尺长的医道金针夹在他指间，散发微弱纯阳生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机，只要神核还没彻底化成死灰，他就绝不会亲手碾碎这道神州地脉的火种。

陈大龙右臂绷紧，金针泛起纯阳微芒，对准老参仙百会穴上方的黑色输液管接口。

他要切断吸管，先保住老者最后的真灵。

然而，就在金针的锋芒距离黑色软管不足三寸的刹那。

“嗡——”

头顶纵横交错的金属管线间，三根黑色绞架悄然滑向两侧。

三只泛着冷光的圆形金属眼，伴着齿轮摩擦声，从穹顶垂下。

两尺大的金属眼球上，符文阵列飞速旋转。

“咔哒。”

机括轻响。

三道猩红光束从机械眼中亮起，撕开黑暗，将陈大龙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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