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5章 锁天大阵,请君入瓮
黑雪落在掌心,没有冰冷湿润,只有烧透的焦炭般的腥苦气味。
陈大龙抬脚时,昆仑主峰深处传出沉闷的机括声。
方圆百里内,黑雪下的冻土岩层崩裂出无数道血槽。
血槽纵横交错,拼成一幅巨大的黑色阵图。
黑色阵纹沿着山脊蔓延。
“嗡——!”
昆仑山脉的空气骤然凝滞。
阵纹合拢时,天际的暗金漩涡向内收缩,化作透明穹顶,反扣在主峰上空。
锁天大阵,全面激活。
陈大龙站在风口正中,脸色微微一沉。
黑色天幕落下,陈大龙奇经八脉传来干涸撕裂般的钝痛。
紫金祖龙真气流速骤降九成,运转滞涩。
不仅如此。
陈大龙背后的剑鞘内,向来逢敌必鸣、剑气冲霄的人皇轩辕剑,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悲鸣。
燧人氏初火也被阵法法则逼回剑脊深处。
剑鸣被按死了。
灵气被抽空了。
方圆百里内,天地灵气被尽数封锁,只剩黑色阵纹在运转。
“呼……”
陈大龙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刚出喉咙,便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了黑色的冰渣。
他没有慌,右手搭在剑柄上,轻叩剑首,抬眼望向半空。
半空之上,那层倒扣的黑铁穹顶下,虚空如水波般急速荡漾。
黑雪在半空悬停聚拢,凝成数十丈高的投影。
那道身影斜倚在白玉软榻上,披着残破的暗金战甲,甲片布满焦黑伤痕。
战甲的形制古老到了极致,那是只属于上古天庭征战八荒的正统神将仙铠。
而在男子的脸上,扣着半张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青白玉质面具。
面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双深邃冷漠的瞳孔,以及线条如同冰雕般的削薄嘴唇。
正是天庭叛仙,面具男子。
“陈大龙。”
面具男子俯视泥泞中的陈大龙,轻柔的声音带着高维威压,直击他的识海。
“你能在长白山剁了灰发,能在人间顺藤摸瓜找到这昆仑主峰,确实有些出乎本座的预料。”
面具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指尖在虚空中随意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地面的黑雪便剧烈翻滚一次。
“但你是不是以为,靠着大秦锐士替你冲锋陷阵,靠着你手里那把人皇剑斩断了几根破管子,你在这神州大地,就真成了说一不二的至高人皇了?”
面具男子的嘴角微微向上扯起,露出一抹残忍且讥诮的笑意。
“大秦的军队在长白山受创,魔金重甲彻底开裂,嬴政那老儿自身难保,不得不带着残魂缩回龙神岛温养。”
“楚狂那个体修断了双臂,太乙精金被天火彻底烧成了废铜烂铁,这会儿正挂在温泉里苟延残喘。”
“至于你……”
面具男子那双藏在玉面后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毫无波澜的戏谑。
“你单枪匹马闯进昆仑,真以为自己是当年横推三界的盖世战神?”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轰!”
锁天大阵的四角猛然腾起四道通天彻地的纯黑光柱,光柱交汇之处,狂暴的禁灵法则再次向下狠狠压低了三尺。
“在这锁天大阵里,天道断绝,万法归寂。”
面具男子的声音回荡在群山间:
“失去了人皇剑的神兵之利,抽干了你体内那点靠着运气得来的龙神真气,你陈大龙……”
他轻蔑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也不过就是个凡胎肉体的下界泥腿子。”
面对这铺天盖地落下的高维嘲讽,陈大龙脚下的积雪甚至连晃动都没晃动一下。
他身上的黑夹克被风压吹得猎猎作响,胸前崩开的纽扣露出一小片如生铁浇筑般的古铜色皮肤。
陈大龙搭在剑柄上的右手没有松开,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底深处的紫金精芒在暗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放完了狠话,就指望老子给你磕头?”
陈大龙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砸上了半空:
“当年的天庭神仙要是全跟你一样靠嘴皮子打仗,也不至于被外面的洋鬼子打得把门都封了。”
面具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半张玉石面具后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抹极度危险的冰冷杀意自他周身一闪而逝。
“死到临头,还敢在本座面前逞口舌之快。”
面具男子冷哼一声,似乎彻底失去了继续言语戏弄的兴致。
他缓缓收回右手,宽大的残破袖袍对着阵眼正中央的浓雾,随意地向外一挥。
“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那本座就让你看清楚,这神州大地的龙髓,究竟是被谁踩在脚底下抽取的。”
“散!”
一声令下。
整座昆仑天坑正中央,那些翻滚了千万年、连神识都能彻底绞碎的漆黑云雾,毫无征兆地向着两侧野蛮地排开。
狂风呼啸,浓雾散尽。
一座占地数十丈、完全由整块青铜玄金铸造的巨大基座,赫然暴露在冰冷的黑雪之下。
而在那座青铜基座的正中央。
一根高达百丈、直径逾越三丈的巨大铜柱,拔地而起,直插铅灰色的苍穹!
铜柱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垢,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在这极寒的风雪里冻了多少岁月。
铜柱四周,烙印着无数古天庭正统的镇魔咒文,每一次咒文闪烁,整根铜柱便爆发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但真正让陈大龙浑身气血在瞬间彻底冻结的,是铜柱上捆死的身影。
在那根冲天铜柱的半腰处。
九根粗如儿臂、通体泛着暗金色天庭符文的纯阳锁链,自铜柱顶端纵横交错地垂落下来。
锁链的尽头,带着倒扣的森寒骨刺。
这九根锁链,根本没有捆绑四肢。
而是残暴地穿透瘦小身躯的前胸与后背,将琵琶骨、肋下大穴和脊椎骨髓钉死在滚烫的青铜柱上!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战魂残躯。
他浑身是血,身上的血肉早就被大阵日夜不休的抽取磨蚀得形销骨立,大片大片干瘪焦黑的骨茬露在空气中,随着风雪剧烈颤抖。
他那头散乱的长发被黑血冻成了一绺一绺,无力地垂在胸前,完全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但在这具残破到了极致的身躯之上。
陈大龙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烈收缩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在那少年的残破腰腹之间,依旧缠绕着几缕早已被鲜血浸透、焦黑破损、却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弱纯阳烈芒的——残破红绫碎片!
即便琵琶骨被九根天庭重锁贯穿,即便浑身的骨髓正在被这根冲天铜柱当做大阵的动力引擎疯狂抽取。
从这具残躯干瘪的胸膛深处,依旧在顽固、凶戾、暴虐地往外喷薄着一股哪怕天崩地裂也绝不肯跪下的惊天煞气!
这股煞气,陈大龙太熟悉了。
这是刻在神州每一个炎黄子孙骨血里、属于东方最初的那尊反抗之神、踏碎九霄的凶煞战意!
三坛海会,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东方古神!
“呜……嗡……”
巨大的青铜铜柱疯狂搏动,每一次抽取,少年战魂体内的暗红光晕便被生生抽离出一大团,化作滚滚洪流,顺着地脉管道直接灌入天坑四周的黑阵之中。
少年的身躯在锁链上剧烈地痉挛着,十指深深扣在青铜柱的铜锈里,指甲早就剥落干净,渗出的黑血刚一滑落,便被铜柱表面的天火符文烫成青烟。
那是无休无止的极刑。
他被这帮天庭的叛逆,当成了镇压昆仑龙脉、抽取神州骨髓的活体引擎,在这暗无天日的天坑绝壁下,整整抽了千万年的神血!
“哈哈哈哈!看清楚了吗,陈大龙!”
悬浮在半空中的面具男子投影,享受地张开双臂,发出了一阵震动群山的张狂大笑。
笑声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残忍与病态的快意。
“多亏了这东方古神的残躯啊!”
面具男子指着铜柱上抽搐的少年战魂,声音尖锐得犹如指甲刮擦青铜:
“当年天庭大乱,这小畜生反骨太重,被我们联手卸了法身,抽了三昧真火,将他这不屈的神魂钉在这昆仑定海柱上!”
“他的反骨越硬,这锁天大阵的威力就越强;他的煞气越盛,这抽调神州龙脉的速度就越快!”
面具男子那双露在玉面外的眼睛里,翻滚着居高临下的绝对掌控欲:
“以东方古神为薪柴,以昆仑万山为烘炉!”
“这锁天大阵布下,别说是你这个下界的泥腿子村医。”
面具男子向前踏出一步,厉声长啸:
“就算是当年的真仙降世,到了本座面前,也得给老子跪着爬!”
狂妄到了极致的叫嚣,伴随着铜柱抽吸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天坑内疯狂回荡。
风雪静止。
黑色的雪花停在半空中,似乎也被这股古神受辱的惨烈煞气所震慑。
陈大龙站在青铜台阶下方。
他搭在人皇轩辕剑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了一层森冷刺目的惨白。
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怒龙,在皮肉之下疯狂跳动、暴突。
太狠了。
太脏了。
这帮昔日高坐在九重天上的神明,不仅背叛了东方,不仅把人间当成药田来割,甚至连这位当年敢战天斗地、护佑一方的神话先烈,都被他们折磨成了抽血的牲畜!
一股自陈大龙踏入修行以来、前所未有的暴烈杀机,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没有咆哮。
没有怒骂。
大夫在见到最无可救药、丧心病狂的恶疾时,从来不需要多余的情绪宣泄。
陈大龙缓慢地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被大阵压制得光芒暗淡的紫金瞳孔深处,两道纯粹到了极致、焚尽苍穹的初火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眼前的黑暗。
他腰马合一,双腿犹如两根生铁巨桩,钉入黑雪冰层。
黑阵威压从四周压来。
陈大龙握着人皇轩辕剑的右手,猛然向上一提!
“咔嚓!”
剑鞘表面的高维封印被人皇气运与剑力震开一道手指粗的裂口!
赤红如烈阳般的纯阳剑芒,自缝隙中疯狂喷薄而出,将地面的黑雪瞬间蒸发成虚无。
陈大龙顶着锁天大阵的下压之力。
脊背挺拔,未曾弯下。
他盯着半空中嚣张狂笑的面具男子,嘴角咧开一抹森白刺骨、让漫天风雪都为之战栗的极致狞笑。
长剑出鞘半寸,剑鸣撕碎死寂。
“是吗?”
陈大龙声音冷硬,一字一顿:
“那我偏要站着。”
“把这阵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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