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3章 暗流汹涌的交割点
极西之地，万山之祖。
罡风卷过冻土，雪沫化作冰刃，砸向昆仑群峰。
这里没有仙家祥瑞，只有森冷与死寂。
昆仑山主峰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环形天坑内，风雪被一股无形的高维力场强行排开。
坑底中央，一座占地足有数里方圆的庞大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由泛着莹白冷光的神魔骨骸与暗青玄铜拼铸而成，结构冷硬如机械。
数以万计的齿轮在骨架间咬合，发出摩擦声。
白骨青铜祭坛核心，一根比长白山粗壮十倍的暗金巨管直插昆仑地脉深处。
管壁上烙印着天庭古老仙纹，随齿轮转动而搏动。
每次搏动，昆仑岩层便微微震颤。
华夏龙脉母气正被这根输血泵从地心抽出。
祭坛顶端的一座悬空平台上，铺着一张由不知名雪兽皮毛织成的软榻。
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斜倚在榻上。
他穿着残破的天庭制式战甲，暗金甲片布满陈旧伤痕，碎裂的护心镜下露出苍白皮肤。
男子的脸上扣着半张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青白玉质面具，仅露出削薄冰冷的嘴唇与线条如刀刻般的下颌。
面具男子右手搭在膝头，修长手指把玩着青玉茶盏。
茶盏里盛着半盏泛金光的灵液，热气在风雪中升腾。
平台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祭坛深处金属齿轮沉闷的转动声在空气中回荡。
突然。
“轰！”
天坑边缘的一道防御禁制猛地泛起一圈凌乱的涟漪，紧接着，一道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风雪里冲了出来。
那是通仙界留在此处的巡查执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仙强者。
此刻道袍被气流撕裂，发髻散乱，脸色惨白。
执事踩上结冰的青铜台阶，脚下一滑，扑倒磕得满脸是血。
他顾不上擦拭，爬向悬空平台。
他喘息剧烈，声音发抖：
“大……大人！出大事了！”
叫喊声打破平台的沉寂。
面具男子仍斜倚软榻，没有抬眼，只缓缓转动杯沿。
“慌什么。”
面具男子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执事却浑身一颤，停在三丈外。
“长白山那边的副阵，一个时辰前就该有新一轮的地火精粹输送过来了。”
面具男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莫不是灰发那个老废物贪墨了份额，自个儿在地底开炉偷吃了？”
执事牙齿打颤，猛地伏地，额头贴上白骨地砖，哭喊道：
“不是偷吃！大人，长白山的副阵……断联了！”
“什么？”面具男子的指尖微微顿了一刹那。
执事浑身哆嗦，一口气说出积压的惊骇：
“长白山天池主阵的魂灯在一刻钟前齐齐爆碎！灰发长老的本命真灵彻底溃散，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回通仙界！”
“不仅如此，扎在长白山龙脊上的副泵管道被一股霸道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打爆，地下的抽脉大阵彻底被毁，整座长白山的龙脉不仅没有枯竭，反而……反而被某种逆转阴阳的医道手段反向输血，当场缝合复苏了！”
“轰！”
执事的话音未落，悬空平台上原本平稳流转的空气骤然向下一沉。
面具男子身上的煞气一闪而逝。
“咔嚓。”
一声极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面具男子单手捏碎了青玉茶盏和里面的金色灵液，没有一丝真气外泄。
齑粉从指缝滑落，被罡风吹散。
面具男子缓缓坐直了身躯。
那双藏在青白玉质面具后方的眼眸，在此刻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面具后的眼眸深邃冰冷，没有愤怒与慌乱。
“反向输血，缝合龙脉？”
面具男子低声自语，声音里泛起了一丝若有如无的冰冷笑意。
“绝灵大阵乃当年自三十三天外带下来的古法，连着地火与凡人神魂，内外一体。强行破阵，地脉必碎；顺势抽吸，凡人必亡。”
他缓缓抬起右手，拂去膝头残存的一点茶渍，动作优雅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普天之下，能看懂天地经络、用初火金针在阵眼上搭桥分流，硬生生破开这绝灵死局的……”
面具男子侧过头，目光越过茫茫昆仑的风雪群峰，遥远、精准地望向了神州大地的极东方向。
那双深渊般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尘封万载的讥诮：
“只有当年敖宇留下的那个传承。”
跪在下方的执事听到“敖宇”两个字，身躯猛地一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当年龙族的至高王者，也是东方神话体系中最早陨落的巨头之一。
“大买办死在凡尘，灰发葬在雪山，连十殿阎罗那帮上不得台面的阴沟老鼠，都被人顺着网线拔了老巢。”
面具男子起身，残破的天庭战甲发出轻微铿鸣。
他走到平台边缘负手而立，俯瞰坑底搏动的暗金巨管。
“看来，龙神岛那位连赢了几场、自诩为人间大夫的年轻村医，这次是打算亲自来我昆仑做客了。”
地上的执事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大人，那下界的陈大龙手握人皇剑，又有大秦残阵护持，听说在长白山连斩了我界数名地仙……我们要不要立刻向通仙界深处传讯，请动上宗老祖降临？”
“请老祖？”
面具男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呼啸的风雪里显得格外残忍与轻蔑。
“长白山不过是一处旁枝末节的蓄水池，碎了也就碎了。这些下界蝼蚁真以为毁掉几个副泵，就能撼动昆仑？”
他收拢五指，掌心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
“在凡尘小打小闹，借的是山川地利与因果护短；但到了这昆仑绝顶，神州龙脉的总枢纽捏在本座手里，天地规矩，由我来定。”
面具男子转身俯视瘫跪的执事，声音低沉，冷厉地刺入对方识海：
“传令下去。”
“开启‘锁天大阵’，主峰方圆八百里进入绝对禁灵封锁。”
面具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森然冰冷的弧度：
“既然客人这么急着送死，那我们就把刀磨快点，准备迎客。”
“谨遵法旨！”
执事如蒙大赦，爬起身抓起阵令，冲向祭坛外围。
片刻之后。
“轰隆隆隆——！”
整座巨大的天坑剧烈震荡起来。
天坑边缘数百根青铜立柱射出黑红光柱，直插云层，结成反扣屏障，将风雪与长白山方向的地脉气机隔绝在外。
昆仑山主阵的大门，在一片森严的杀伐之气中，缓缓合拢封死。
面具男子没有再看那座重新闭合的结界。
他单手负在身后，迈开步子，缓慢地走向了悬空平台后方、那片隐没在山体裂缝深处的浓重阴影之中。
随着他的脚步靠近。
“哗啦……哗啦啦……”
阴影的最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带着古老铁锈味道的锁链拖拽声。
阴风卷散黑雾。
平台深处的岩壁裂开一道暗无天日的独立空间。
在那片由纯粹太乙精金打造的铁壁之上。
九天玄铁锁链纵横交错，表面刻满镇压神祇真灵的毁灭血咒。
锁链尽头捆着数道数丈高的身影，早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那些残躯穿着破碎褪色的古老战甲，正是逐鹿之战与绝地天通时代遗留的东方神明装束。
黑铁长钉贯穿琵琶骨与天灵盖，神血也早已流干。
残破战甲的裂隙间，仍散发着不容侵犯的东方神威。
那是被生生剥夺了神位、囚禁在昆仑主峰千万年之久的远古战魂。
察觉到了面具男子的靠近。
最中央的高大残躯被三根长枪钉在岩壁上，艰难抬起布满血痂的头颅。
散乱发丝下，深陷眼窝里的两团金红神火骤然跳动。
战魂盯着走上前的面具男子，干裂的嘴唇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吼……”
锁链绷紧，撞上石壁，发出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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