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2章 真正的吸血鬼
陈大龙反手将人皇轩辕剑归入鞘中，脚下踩着冒烟的碎石，几步跨到了崩塌的废墟凹坑前。
四周弥漫着法宝自爆后的刺鼻焦糊味，原本整齐排列的白骨地砖早已被初火犁成深浅不一的沟壑，唯独林微面前这片半塌的地基格外古怪。
数万吨巨石杂乱地堆积在四周，中间却被某种坚固至极的重力场硬生生撑开了一个椭圆形的死角。
林微单膝跪在一块翘起的深海魔铁碎板上，手里握着一柄精密的玉质小刀，正小心翼翼地挑开最后几层发黑的青铜残皮。
随着青铜皮层脱落，下方暴露出来的东西彻底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什么常规的阵盘，也不是储藏宝物的阵法宝箱。
那是一根直径足有两米开外、通体泛着暗哑赤金光泽的粗壮巨管。
整根巨管斜斜扎入冻土，直通祭坛地底最深处。
管壁极厚，非金非铜，表面没有深渊恶魔的扭曲图腾，反而密密麻麻刻满了极为繁复、森严古老的天庭正统仙纹。
即便周围的白骨祭坛早已被彻底炸碎，这根金色粗管的管壁上依旧隐隐泛着微弱的吸力，甚至将空气里残存的细微灵气无声地往管内吞咽。
楚狂和胖子此时也提着兵器围了上来。
胖子弯下腰，用宽厚的大手在管壁上重重敲了两记，回音沉闷。
“奇了怪了，刚才初火连着这老狗的金丹一起炸，整座大殿都给轰成了烂泥，这破铁管子竟然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来。”
胖子皱着眉头，指骨被反震得隐隐发麻，忍不住嘀咕道：“大龙，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总不能是大买办埋在茅坑底下的排水管吧？”
“这是根输血泵的排气口，但排出去的东西，可不是废水。”
林微扶了扶鼻梁上的战术眼镜，眼底金色的数据流飞速划过。
她根本没有抬头，左手在虚空中飞快一抹，直接将刚才从大买办储物法器和残破暗盘里强行导出的核心账目，投射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幽蓝光幕。
光幕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通仙界近三千年来所有的资源交割明细。
每一笔进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从哪座小界掠夺了多少生魂、从哪条龙脉抽走了几两地气。
林微指尖在光幕中央狠狠一点，调出了一组极度失衡的红色柱状图。
“老师，账目对不上了，差得非常离谱。”
林微的声音极沉，没有丝毫大战胜利后的轻松：“大买办在这处荒原设立跨界流水线整整四万年，前后用数百万东方生魂和异族修士，熬炼出了堆积如山的极品魂晶与纯阳灵液。按照常理，这么庞大的资源，足够把十尊地仙硬生生堆到天仙绝顶。”
“但他自己的气海规模，加上刚才被打爆的本尊神核，满打满算，消耗掉的资源甚至不足总账的一成。”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玉质小刀的刀尖稳稳落在了那根金色粗管的接缝边缘。
“剩下的九成极品魂晶与气运精髓，全部在成型的瞬间，顺着这根管子被彻底抽走了，连半颗渣滓都没留在这片荒原上。”
楚狂闻言，灰白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对因果利害敏感，几乎瞬间就听出了这里面的致命杀机。
“九成都送走了？”
楚狂反手按在精钢长刀的刀柄上，语气里带着冷森森的寒意：“整整四万年的积累，一条横跨人界和地府的庞大流水线，合着忙活到头，他自己就喝了口刷锅水？”
“大夫开刀，先查病因，再顺着管子摸脓水。”
陈大龙面无表情地迈步上前。
他没有去碰人皇剑，而是缓缓俯下身子，将宽厚结实的右手掌心，平稳地贴在了那冰冷刺骨的赤金管壁之上。
掌心贴合的瞬间，管壁上的天庭仙纹猛然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但霸道无匹的高维抗力瞬间反扑而来，试图震开外来的神识探测。
陈大龙冷哼一声，丹田深处的紫金祖龙真气微微一震，纯阳初火化作千万根细密的毫针，瞬间顺着掌心透入管壁，硬生生将那股反抗的禁制压制在最底层。
医道望气术，全开。
紫金色的光华在陈大龙眼底无声流转，他的神识顺着粗壮的金管一路向下极速蔓延。
管壁深处光滑，没有半点淤积的血垢。
极品魂晶与气运本源流速极快、流量极大，将管壁内侧冲刷得光滑无垢。
穿透重重冻土，穿透坚硬的岩层地壳，陈大龙的神识顺着管体一路狂飙了数十里。
然而，这根金管根本没有尽头。
它没有连接通仙界荒原的地脉，也没有汇入任何已知的修仙城池，而是以一种蛮横的角度，刺穿了通仙界的底层界壁，笔直地扎进了头顶那片永恒灰暗的苍穹尽头，直通一片连神识都无法探查的未知高维虚空。
就在陈大龙的神识即将触碰到管体更深层的核心节点时。
一股从极深处溢散出来的残存气息，顺着金管内壁，悄无声息地反震了上来。
那是一股矛盾的气息。
那气息宏大、高远、威严，带着远古天庭正统仙神独有的纯正道韵；可在神圣表象之下，却透着一股足以令人作呕的腐朽。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霉烂，而是一个本该在千万年前随天地大劫彻底死去的古老存在，硬生生靠着吞食无数生灵的精血，强行在烂肉里维持生机的恶臭。
这股味道，陈大龙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火头镇废弃矿坑最深处，那块带着天庭雷部图腾的焦黑毒饵阵盘上，散发的就是这种味道。
幽冥地府深处，枉死城地底那扇锁住神兽谛听的青铜巨门缝隙里，漏出来的也是这种味道。
同宗同源，如出一辙。
陈大龙眉头紧锁，手背青筋暴起。
他缓缓收回手掌，直起身子。
掌心处，一缕被初火逼退的灰黑色败血之气，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最后化为一缕轻烟散去。
“查清楚了。”
陈大龙的声音冷硬，字字清晰：“大买办根本就不是什么幕后黑手。”
胖子一愣：“啊？连他都不算？”
“他充其量就是个高级包工头，是帮别人看守大门的打工仔。”
陈大龙转过身，深邃冷酷的目光扫过四周崩塌的庞大废墟。
脚下的白骨祭坛、碾压无数生魂的青铜磨盘、成千上万根高耸入云的挂尸柱……
眼前这片让整个人间和地府闻风丧胆、吸食了无数东方骨血的恐怖荒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扒光了最后的遮羞布。
“这整座通仙界荒原，根本不是大买办的私人领地。”
陈大龙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森然弧度：“这地方，不过是某个躲在最高处不敢露面的大人物，设在下界的‘采血站’。”
大买办负责把屠刀挥向人间和地府，负责把偷来的龙脉、抢来的东方英魂，洗练成最纯净的极品魂晶。
熬好了大药，自己分润几口残渣肉汤，而真正的大头，全都顺着这根管子，源源不断地送进了那个神秘正主的肚子里。
打掉一个大买办，不仅没有把案子办结，反而是把整条隐藏在东方神话最深处的巨大吸血链条，硬生生扯出了一条带血的豁口。
林微十指在阵盘上飞速推演，面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难怪火头镇的地脉会被精准锁定，难怪长白山的接引点布得那么隐秘……大买办没有这个算力和层级，调动天庭正统仙符的，只能是更高位格的旧神。”
楚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掏出一块粗糙的磨刀石，顺着精钢长刀的锋刃缓慢地刮擦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每刮一下，刀身上的枯荣死意就暴涨三分。
既然还有更大的脑袋挂在天上，那手里的刀，就远远还没到归鞘的时候。
胖子把万斤巨斧重重往地上一顿，深渊魔铁撞在废墟上，激起满地烟尘。
“管他是哪路神仙！”
胖子抹了一把光头上的雨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痰：“把咱们华夏的先人和乡亲当血包抽了这么多年，就算他是玉皇大帝的亲兄弟，老子也得一斧子把他的脑浆给劈出来！”
陈大龙没有回应胖子的叫骂。
他反手拉开西裤内侧的口袋，摸出一支早已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雪茄。
“啪嗒。”
纯正的人皇初火在指尖一闪而逝，雪茄被精准点燃，辛辣浓烈的烟草味在满是血腥的空气中缓缓漫开。
陈大龙深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股滚烫的刺激穿过喉咙，压下肺腑深处奔涌的杀机。
陈大龙抬起头，顺着金色巨管斜刺入天的轨迹望去，目光穿过暗红雾气，落在通仙界那片死寂压抑、一望无际的灰暗天穹上。
烟雾从他唇齿间吐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线，直冲天际。
陈大龙眼底的紫金精芒凝实，声音不高，却透着足以震慑三界神魔的狂傲：
“吸了我们东方这么多血……”
他抬起手指，将燃着火星的雪茄按熄在冰冷的金管外壁上，一字一顿：“正主，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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