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名媛局

晚风掠过檐角，车窗上浮起一层冷雾。

沈岁晚抬手按住季衡声停车位置的照片，目光落在楼下那家公司。

招牌已经熄灭，只剩门侧一盏感应灯。车辆登记为西陆离岸公司在京留下的空壳，不能直接证明季衡声与西陆残余势力有关。

“先查空壳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她收回手，“不要动那辆车。”

霍砚修站在她身后，视线停在那张登记照片上：“许跃已经查过。股权绕了三层，最后落到一家离岸信托。信托受益人还没出来。”

“资金链会留下出口。”沈岁晚将照片递给楚雁，“楚雁，跟上季衡声。只跟车，不接触人。”

楚雁收起平板：“明白。”

她转身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霍砚修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沙龙外渐暗的街灯：“他进筹委会，待了十九分钟。接触的不是账，是名单。”

“所以第二轮内部晚宴的名单，可能已经被人看过。”沈岁晚将另一份文件摊开，“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文件上，是联盟的规则草案。

她用红笔圈出三处内容。

“慈善评级，决定企业资源准入等级。公益项目名额，绑定后山生态项目。药品供应链、港口优先泊位、深海技术合作资格，全被拆成公益指标。”

霍砚修接过去，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药品准入和港口泊位，已经足够形成利益交换。后山项目涉及霍家边界，深海技术合作资格更是冲着清辞基金来的。”

“公益评级只是筛人的外壳。”沈岁晚点向名单，“谁有资格进入核心轮次，谁就能接触这些资源。”

霍砚修翻到下一页：“第二轮内部晚宴的名单已经重新核过，筹委会成员也增加了两人。明天晚上，联盟会把正式准入规则发出去。”

“所以必须参加。”

霍砚修抬眼：“我不同意。”

沈岁晚合上文件：“理由。”

“这个联盟从成立起就带着明确目的。宋雅要资源，霍家与沈氏是她的筛选对象。拿着完整名单和资金链继续往下走，等于主动把入口递给她。”

“名单不拿，资金链不追，西陆残余的账就永远断在中间。”沈岁晚没有退让，“第二轮内部晚宴，我会去。”

“不行。”

“霍砚修。”沈岁晚看着他，“你是不信任联盟，还是不信任我？”

霍砚修的下颌骤然绷紧。他将文件放回桌面，声响不重，却透着明显的克制。

“我不信任任何把霍沈两家写进筛选表的人。”他说，“明天晚上，我安排人清理外围证据。你不入场。”

“外围证据只能证明谁来过，不能证明钱往哪里走。”

“完整名单和资金链，不是靠一场酒会就能拿全。”

“我知道。”沈岁晚将腕上的表扣扣紧，“所以第二轮内部晚宴，必须进去。”

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

霍砚修指节压住桌沿，半晌没有说话。窗外有车灯扫过玻璃，在两人之间划过一道冷白光线。

沈岁晚先移开视线：“你可以派人清理外围，我保留现场取证。名单和资金链没拿到之前，不动宋雅。”

霍砚修冷笑：“你倒是会给自己留路。”

“这条路最安全。”

“对你？”

“对我们。”

霍砚修盯着她片刻，终于松开桌沿：“名单拿到一半，账户进入二级审查，你就撤。”

“成交。”

“别拿身体冒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抬手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宋雅手里有西陆旧账，有古泉眼，还有那批被你们拆开的码头权限。你以为她请你进去，只是谈资源？”

“她想看我愿意用霍家权限换什么。”沈岁晚道，“那就让她看。”

霍砚修的拇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随后收回。

“明天我会让人查第二轮晚宴的名单来源。你只管进场。”

沈岁晚点头：“查名单，别碰人。”

苏温迎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她没有寒暄，开口便说：“查到几份关系资料，暂时未证实。”

沈岁晚走到窗边：“说。”

苏温迎发来三份扫描件，文件页脚分别来自秋水沙龙、陆家西陆体系和一家旧咨询机构的公开名册。

“受邀名媛里，有一个人近期接触过陆家西陆体系的旧项目联系人。接触地点在京城西郊，时间与沙龙活动重叠。”

沈岁晚翻到第三页：“人名。”

“周静仪。”

“这个名字。”

“受邀女企业家，名单上标注为外部项目顾问。她与陆家西陆体系的关系不完整，只有一次项目会议和两通电话记录。”

“电话对象？”

“旧项目联系人，身份还在核验。不能因为一通电话就定性。”

苏温迎语气很冷：“晚晚的资料不替任何人遮掩。没有证实，就按没有证实报。”

“我知道。”沈岁晚将扫描件存进离线盘，“人盯住，不要惊动。”

“我会继续查。还有一件事，季衡声去了西陆离岸公司在京的空壳楼。”

“我知道。”

“你已经让人跟了？”

“楚雁在跟。”

苏温迎停了半秒：“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需要苏氏线，直接开口。”

“暂时不用。先把周静仪和旧项目联系人之间的记录补齐。”

电话挂断后，沈岁晚重新看向那份第二轮名单。

周静仪的名字在受邀女企业家一栏，距离她安排的位置不远。

霍砚修走到她身侧：“苏温迎的资料只能做线索。”

“不能当证据。”沈岁晚合上平板，“但足够说明第二轮名单需要重新排。”

“用调换资料。”霍砚修说，“把假名单放进核心会议资料，看谁会拿走。”

“不是调换。”沈岁晚摇头，“现在动资料，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内应。让楚雁按原流程跟踪，看看取资料的人会把假情报带给谁。”

霍砚修看着她：“你要放长线。”

“名单和资金链不能只靠一场晚宴拿到。”沈岁晚指尖点了点桌面，“让对方拿走一份看起来有用、实际上能定位交接人的资料。”

深夜的秋水慈善沙龙地下车库，灯光已经换成了低频感应模式。

沈岁晚和楚雁站在承重柱后，远处电梯门刚合上。

楚雁看着平板上的访客记录：“特邀理事季衡声没来。取走沈董座位旁会议资料的人，用的是他的临时通行证。”

“证件呢？”

“人已经离场。车辆登记在一家为西陆离岸公司提供合规咨询的机构名下。”

沈岁晚没有接话。

楚雁将车辆照片放大：“机构是合规咨询公司，不是陆家西陆体系的直属车辆。但它服务的客户里，有三家西陆离岸公司。”

“能证明关联？”

“目前只能证明业务关联。车辆登记、机构客户记录和资料取走时间可以拼在一起，指向一条可疑链。”

楚雁收起平板：“资料要不要追回来？里面是会议名单和部分资金审批节点。”

“让人拿。”

“如果落到西陆的人手里——”

“让他们拿到的只是假情报。”沈岁晚盯着电梯口，“不拦截，也不追车，更不能惊动取资料的人。楚雁，你留在车库盯着，后续让下面的人跟车，记录所有接触点。”

楚雁沉默片刻：“明白，我亲自留下，他们负责跟车。”

沈岁晚从包里取出一只薄薄的资料袋，递给楚雁：“把原件收回，换上我们准备的那份。名单照旧，审批节点改到第二处码头交接人名下。”

楚雁接过来：“假情报投给谁，等对方自己走出来。”

“宋雅未必是终点。”沈岁晚转身离开车库，“她要资源，也要旧账。有人替她取资料，说明还有人急着确认霍沈两家的控制范围。”

她走到车库出口时，楚雁又道：“沈董。”

“说。”

“资料已经被调换。跟车的方向也确认了。”

沈岁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地下车库深处。

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水泥冷味。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问：“跟踪车辆现在在哪？”

楚雁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刚转入西郊旧厂房区，距离西陆离岸公司在京的空壳楼不远。”

沈岁晚的眼底彻底沉了下去。

她伸手按下车门把手，却没有立即拉开车门。

“继续跟。”

楚雁点头：“不拦截？”

“不拦截。”沈岁晚坐进后座，“让他们把假情报带进去。”

霍砚修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显然已经接到消息：“沈岁晚，你现在在哪？”

“地下车库，刚拿到被调换的资料。”她望着后视镜里的楚雁，“继续跟踪。”

“你知道取走资料的人会把假情报送给谁？”

“知道一点。”沈岁晚将资料袋压在膝上，“西陆离岸公司在京的空壳，不只是季衡声停过车的地方。跟踪线还没断。”

频道那头沉默两秒。

霍砚修只说：“别下车，等我。”

沈岁晚没有回答，指尖在平板上划开一行新的指令。

【假资料已投放。跟踪车辆进入西郊旧厂房区，暂不拦截，记录全部接触点。】

发送完成后，她又补了一条。

【查西陆离岸公司在京空壳的实际控制人，查合规咨询机构的服务清单，尤其核对第二处码头交接人的关联账户。】

楚雁坐进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沈董，季衡声的临时通行证刚被注销了。”

“注销前最后一次使用地点？”

“西郊旧厂房区。”

沈岁晚将平板扣在膝上，目光落向车窗外的夜色。

楚雁没有再问。

车辆沿着车库坡道驶出，黑色车身驶入街灯稀疏的夜路。后视镜里，秋水慈善沙龙的招牌一格格暗下去。

而在西郊方向，那辆登记在合规咨询机构名下的车，刚刚驶入一座没有标识的旧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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