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恶怖之死

刀断了，镰崩了。

死斗天平上，两只颅骨托盘一左一右托住两枚权柄核心.....武斗与杀戮同时黯淡，神异尽褪。

死斗规则压下，两道强大权柄本源，连一星半点的神异都榨不出来。

而此刻，角斗场上只剩两副凡胎肉身。

血肉对血肉，骨头撞骨头。

没有圣焰，没有血煞，没有刀光镰影。

只有拳风相撞，骨粉炸开，气浪卷着血水四散。

看台上，万千战魂鸦雀无声。

十二根战争铜柱嗡嗡低鸣，骨粉从靴底簌簌往下落。

谁都知道，血神角斗场的死斗天平一旦压住权柄，那就是最原始、也最要命的规矩.....权柄不得插手，神异尽褪，只以肉身分生死。

谁退半步，谁死。

“砰！”

谭行左拳砸空，恶怖侧头让过，反手一肘怼在他颧骨上。

那一肘砸得瓷实，谭行半边脸当场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往右歪了半尺，嘴里咸腥味炸开，两颗后槽牙差点从牙床里震出来。

可他右拳跟着就搂上来了。

腰胯一拧，拳走弧线，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嘣”地弹出去，一记摆拳结结实实兜在恶怖下巴上。

“咔！”

恶怖下巴歪了。

歪得彻底，嘴角直接朝耳根方向斜过去，合不拢了。

祂脑袋往后一仰，退了一步卸力，脖子发出一连串“咔啦啦”的骨响，随即腰一拧，整个人像条血泥鳅贴着地面滑回来，一肩膀撞在谭行胸口。

“砰！”

谭行闷哼一声，断肋骨扎着肺叶子，呼吸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他顺势往后一倒，后背砸在骨粉上，双脚往上一蹬，正蹬在恶怖小腹上。

恶怖被蹬得飞出去两丈远，砸进骨粉里滚了一圈，爬起来时膝盖跪地，单手撑地，“噗”地喷出一口暗红血沫子，血里还混着半截断牙。

两人隔着两丈远对视，同时咧嘴笑了。

满嘴血沫子，牙缝里全是红，笑得跟两头拼完食的野狗似的。

“老东西，邪神当久了，还记不记得怎么打架？”

谭行吐掉嘴里的血水，右眼死死盯着祂。

恶怖歪着合不拢的嘴，声音嘶哑：

“本座杀戮的时候，你祖爷爷还没出生。”

“你妈的！”

话音未落，谭行膝盖一顶地面弹起来，整个人扑上去抱恶怖的腰。

恶怖沉腰立马，两具血淋淋的躯体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胸口贴胸口，小腹贴小腹，胳膊绞着胳膊，脖子顶着脖子。

摔跤。

不死不休的摔跤。

谭行右胳膊箍恶怖后颈，左胳膊别祂右臂，想把祂往地上摁。

恶怖右膝一顶谭行胯骨，左手反扣谭行后腰，五指嵌进皮肉里，指甲盖都抠翻了，也不撒手。

两道身影在原地绞了足足五息，四条腿互相绊，四只手互相纠缠，脚下骨粉被踩成两个深坑，汗水血水混着往坑里淌。

谭行咬牙把重心往前压，恶怖弓腰把重心往后拽。

一个想摔，一个不想倒。

僵住了。

然后恶怖做了个谁都没料到的动作.....

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挂谭行身上，双臂箍死谭行脖颈，两腿缠谭行腰，像条八爪鱼似的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下巴尖顶着谭行天灵盖往下压。

“妈的！找死！”

谭行面色涨红，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两手死掰恶怖胳膊.....那两条胳膊缠得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恶怖在绞颈。

谭行眼前发黑，那黑色从视野边缘往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往里头收，像有人拿黑布往他眼睛上蒙。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再让这老东西绞两息，他真得昏过去。

昏在血神角斗场，等于死。

谭行猛地往后一倒，仰面砸进骨粉里，后脑勺顺势往上一顶，正撞恶怖鼻梁。

“咔嚓！”

恶怖鼻梁第二次塌了，血“噗嗤”喷出来，糊了谭行满脸。

那一瞬剧痛让祂双臂松了半寸.....就半寸。

谭行两手从箍臂里抽出来，反扣恶怖后脑勺，往下一拽。

脑门撞脑门。

“咚！”

骨撞骨的闷响，听着都疼。

谭行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恶怖眼前一片血红，两人同时懵了一瞬，又同时咬紧了牙。

恶怖胳膊还箍着谭行脖子，但绞劲松了。

谭行脖子能喘气了，喘了半口气，反手又是一脑门撞上去。

“咚！”

“咚！”

第三下。

恶怖额角裂开，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左眼。

祂终于松了胳膊，两腿也从谭行腰上松开，整个人往后仰。

谭行翻爬起来，趴在骨粉里喘了两口气，手脚并用扑上去，一拳砸在恶怖左眼上。

恶怖左眼彻底被谭行这一拳打瞎。

祂歪头让过第二拳，一口咬住谭行右小臂。

牙嵌进肉里，谭行倒抽一口凉气.....小臂上肉都被叼起来了，甩了两下没甩脱。

他索性不甩了，右拳张开攥住恶怖脑袋，往自己膝盖上撞。

“砰！”

恶怖被撞得满嘴喷血，牙还咬着没松。谭行膝头又撞上去，这一下正中太阳穴。

恶怖整个身子一软，牙松了，人往侧面倒。

谭行胳膊上两排牙印嵌得极深，血珠子密密麻麻往外渗。

“你他妈是邪神，不是狗！还咬人？”

恶怖趴在地上，吐了两口血沫子混着两颗碎牙，含含糊糊回：

“本座……千年前咬死的对手不知凡几。只要能杀，牙齿亦是武器。”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牙印，又看了一眼恶怖嘴里往外渗血的牙床子，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老东西，说的倒也没错。只要能赢，什么都行。”

谭行撑着膝盖爬起来。

右胳膊疼得厉害，恶怖那一口差点把小臂咬穿，没伤到骨头，但血糊糊一层皮翻着，看着吓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还能用。

恶怖也爬起来了。

祂比谭行还惨：鼻梁塌了，下巴歪了，左眼瞎了，牙掉了小半口，右胳膊被谭行拧脱臼过一次，自己怼回去了，但怼不利索，使不上全力。

可祂站起来了。

脊梁一节一节挺直，站得稳稳当当。

“老东西。”

“嗯。”

“歇够了？”

“歇够了。”

谭行往前踏了一步。

恶怖也往前踏了一步。

两人同时出手.....谭行一巴掌扇过去，恶怖一肘砸下来。

谭行手背抽在恶怖颧骨上，恶怖肘尖磕在谭行肩窝里。两人同时踉跄，又同时稳住。

“啪！”

“砰！”

又是两下。谭行拳面砸在恶怖胸口，恶怖膝头顶在谭行大腿。

谭行腿一软，单手撑地没倒；恶怖被那一拳砸得后退半步，胸口凹下去一块，呼吸都带哨音了。

两人越打越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动了。

凡胎肉身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拳挥出去都像从泥潭里拔树根，又沉又滞。可他们谁都没停。

谭行一膝盖顶上去，被恶怖用胯骨硬扛下来；

恶怖反手一肘往下砸，谭行拿脑门硬接.....肘尖磕在额角，磕开一道口子，血“哗”地淌下来糊住右眼。

谭行眨了眨眼，血糊糊的睫毛糊成一撮，伸手一抹，继续打。

恶怖一爪抓过来，五指抠进谭行肩窝。

谭行不躲，反手扣住祂手腕，拿脑门撞过去。

恶怖歪头拿肩膀接.....谭行脑门砸在祂肩锁关节上，恶怖肩胛骨“咔”一声裂了缝。

两人同时踉跄分开，又同时站定。

谭行喘得跟风箱似的，胸腔里全是呼噜呼噜的水泡声，一口血沫子卡在嗓子眼，咳出来才舒坦。

恶怖比他还惨，肩膀塌了半边，胳膊软塌塌垂着。

看台上，完颜拈花攥着栏杆，神色凝重：

“谭狗……撑不了多久了！？”

苏轮没说话，斩龙刀往地上一顿，刀尾震得骨粉一跳。

龚尊眯着眼，只吐出两个字：

“快了。”

下一刻，双方再度碰撞。

恶怖用能动的那只手抓住谭行后颈，往自己膝盖上摁。

谭行被摁得弯下腰，双手撑住恶怖大腿没趴下去，反过来拿头顶撞恶怖小腹。

恶怖闷哼一声，膝盖往上一顶，正中谭行胸口。

谭行被顶得整个人往上弹了半尺，嘴里喷出一口血.....可喷完血他两手还抓着恶怖，没松。

他借这一弹的力道，整个身子往上翻：右胳膊箍住恶怖脖子，左胳膊别住祂唯一的右臂，整个人挂上去，胸口贴着祂后脑勺。

裸绞。

恶怖被绞得往后仰，两条腿死撑着没倒，左手反抓谭行头发，想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薅下来。

谭行咬着牙，右胳膊往死里收，肱二头肌鼓成一条铁箍，把恶怖喉咙勒得只剩一条缝。

恶怖气管被压扁了，喉咙里挤出“咯咯”的骨响，脸涨成紫黑色，独眼里全是血丝。

祂不再抓头发了，左拳朝后乱砸：

第一拳砸在谭行右肩，第二拳砸在谭行耳根，第三拳没砸着.....谭行把脑袋往恶怖后颈里一埋，用肩膀卸了力道。

恶怖的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砸到第六拳，拳头已经握不紧了，跟个破风箱似的“啪嗒”一下，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谭行没松胳膊。

他知道恶怖在装。

祂可是恶怖，邪神里的老狗，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果然。

恶怖的左手垂下去，虚虚搭在谭行肋间，五指蜷着，像没了力气。

谭行没理会那只手，右胳膊继续往死里收，脑袋往下一低，拿天灵盖撞恶怖后脑勺。

“咚！”

“咚！”

“咚！”

三下。

每撞一下，恶怖就晃一晃。可那只虚搭在谭行肋间的左手，五指忽然一绷.....食指和中指并拢，往里一抠。

谭行只觉肋间一麻，紧跟着一股剧痛从肋骨缝里炸开。

他咬牙忍着没松胳膊，可下一秒，那两根手指猛地一抽，带着血拔出来，往上一翻，直奔他左眼抠来。

谭行余光瞥见两根血糊糊的手指头往眼窝里戳，脑袋猛地一偏.....距离太近，偏得再快也快不过恶怖蓄了半天的这一手。

食指和中指硬生生戳进他左眼眶。

“操.....！”

谭行眼前炸开一片血红的黑，痛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右胳膊差点松了。

眼眶里那颗眼珠子被指头从中间剜开，血水往外淌。

恶怖两根手指还嵌在眼眶里没拔出来，指节上勾着黏糊糊的碎肉。

谭行没松胳膊。

眼眶里插着两根指头，疼得浑身都在抖，可他右胳膊反倒收得更死了，肱二头肌鼓成铁块，把恶怖喉管又勒细了一圈。

恶怖被这一下勒得指头一软，从眼眶里滑出来.....谭行左眼窝里只剩一个血窟窿。

“你他妈……抠老子眼珠子！”

谭行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右胳膊往下压，左手松开恶怖右臂往下一探，攥住恶怖腰间连皮带肉一把掐住，往上一提。

恶怖被提得脚离了地，两条腿在半空蹬了两下没找着借力点，可祂左手也腾出来了，五根血糊糊的手指头往谭行脸上乱抓.....指甲在谭行右边脸上犁出三道血沟。

谭行脑袋往后一仰避开第二爪，右胳膊一翻.....从裸绞换成了正面锁喉。

两人面对面。

谭行左眼窝往外淌血，右边脸三道血沟，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恶怖喉咙被掐着，气息微弱，那只抠了谭行眼珠子的左手还在半空乱抓，可力气明显跟不上了。

“老东西……你弄瞎了老子一只眼睛。”

恶怖嘴角勾起。

下一刻，祂左手猛地往下一拍.....一巴掌扇在谭行左肋那个血窟窿上。

谭行疼得眼前一黑，掐喉咙的手差点松了.....可他没松。

牙咬得咯咯响，左手攥着恶怖腰往上一提，右手往下一摁，把恶怖整个人往骨粉里砸。

“砰！”

恶怖砸在地上弹了一下，可祂左手已经摸到谭行胳膊上了，五根指头扣住小臂，指甲嵌进肉里，死也不撒手。

谭行压上来，膝盖顶着祂胸口，右手扣着祂喉咙往下摁。

“给老子，死！”

谭行左手松开恶怖腰，去掰祂的手指.....但恶怖攥得死紧，一时之间竟然掰不动。

谭行急了，低头一口咬在恶怖手腕上。

恶怖吃痛，手指一松，谭行把胳膊抽出来，右手重新掐回恶怖喉咙.....这回用的是双手。

两只手掐一个脖子。

恶怖两只手都使不上劲了：

左手被咬得血糊糊一片，右手软塌塌垂着。

祂两条腿在下面乱蹬，膝盖顶谭行后腰，脚跟踹谭行后背.....蹬着蹬着，力道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谭行低头看祂。

恶怖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鼻梁塌成一片，左眼肿得封死，右眼剩一条缝，缝里还烧着血焰.....烧得弱了，可没灭。

“你……还敢瞪老子？”

恶怖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嘶哑得像破锣：

“本座……瞪你……一辈子。”

谭行两只手往下摁。

恶怖气管“咯咯”作响，那只独眼里的血焰开始涣散，瞳孔散大。

可祂还在笑。

嘴角歪歪扭扭往上翘，满嘴血沫子，笑得难看极了。

谭行双手掐住恶怖喉咙往上一提，把恶怖整个上半身提得离了地。

恶怖没有挣扎，两只手垂着，两条腿也消停了，就那么仰着头，独眼盯着谭行，眼底那簇血焰亮了一下.....像是在道别。

谭行没犹豫。

他双手扣死恶怖喉颈，左脚踩住祂胸口借力，腰腹猛地一拧，两条胳膊往斜上方一扯.....

“咔嚓.....嘶啦！”

颈椎连着喉管和半边筋腱被硬生生扯断。骨肉分离的闷响混着裂帛般的撕裂声，恶怖的脑袋被谭行从脖子上硬扯了下来，断口处暗红的血“噗”地喷出三尺高，溅了谭行满头满脸。

恶怖的身子猛地绷直，两腿蹬了一下，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然后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点点软下去。

那颗被扯下来的脑袋还攥在谭行手里。

脑袋上仅剩的那只猩红独眼里，血焰晃了两晃，最后看了一眼观众席上声嘶力竭怒吼的谭虎.....竟然微笑了起来。

那笑里有痛，有狠，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谭行松开手，那颗脑袋从掌心里滚出去，在骨粉里翻了两翻，脸朝上停住了，嘴角居然还挂着那个笑。

恶怖无头的尸体缓缓倒在骨粉里，脖颈断口往外淌着最后一股血，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谭行蹲在那儿，双手垂在膝盖中间，血从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骨粉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那根断肋骨扎着肺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呼噜声。左眼窝空了，血糊糊的窟窿往外渗血水。

右眼盯着恶怖那颗滚出去老远的脑袋，看着看着，忽然咧嘴笑了。

“老子，赢了。”

他站起身，膝盖咔嚓响了两声，疼得龇牙。

走过去把恶怖的脑袋捡起来，拎在手里掂了掂，低头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叹了口气。

谭行敬狠的，敬硬的，敬这种到死都不松口的对手。

但敬归敬，送他上路，手不能软。

他伸手把恶怖那双没有闭合的血色眼眸合上了。

“睡吧，老东西。下辈子，别当邪神了。”

角斗场上空，血神虚影的血焰巨瞳缓缓转过来，落在谭行身上。

那道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久，都沉。

死斗天平缓缓倾斜.....

“嘎吱.....”

左侧武斗权柄的颅骨托盘稳稳沉到底，右侧杀戮权柄的托盘高高翘起。

两枚权柄核心从托盘里弹出来。

暗金武斗权柄“嗖”地钻进谭行胸口；

杀戮权柄在半空悬了一瞬，似要往谭行身上扑，却被武斗暗金一震，然后“嘭”地炸成漫天暗红碎光，消散在角斗场上空。

杀戮权柄，就这样消失了。

看台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

“风.....！”

光头壮汉第一个吼出来，嗓子劈得不成样，可那一声吼里全是血性。

“大风.....！”

万千战魂齐声嘶吼，声浪一浪叠一浪，震得十二根战争铜柱嗡嗡作响，骨粉从看台上簌簌往下落。

谭行站在擂台正中，浑身浴血，左胳膊垂着，右手拎着恶怖的脑袋举起来，冲着四面看台晃了晃.....然后一翻手腕，比了个中指。

“都喊什么喊！老子说了请喝酒，出去等老子！”

看台上哄堂大笑。

苏轮斩龙刀往地上一顿，笑骂：

“这狗东西，嘴还这么欠。”

龚尊咧嘴笑道：“没死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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