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圣王像

剑门要塞，骑士圣堂——

    罗修与坦斯德洛一同进入圣堂之中，其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去还要更开阔。

    其圆环形的圣堂大厅内，十二位巨人圣骑士身著重骑士铠，如雕塑般伫立、守卫在此。

    在圣堂大厅的中心，是一座由黯金铸成的圣王像。「圣曜王」格拉赫尔的铸像供奉在每一座要塞的圣堂之中，而那也并非单纯的供奉，那是「圣曜王」格拉赫尔的意志、真正意义的延伸——

    透过这些铸像，「圣曜王」格拉赫尔的目光，能够真正地注视这里。罗修知道这些，他知道这些圣王像，在某种意义上便等同于待启用的「黄金之窗」，而坦斯德洛先前所说的、「恭请『圣王』的意志降临」，也是指的这个。

    在罗修脑海中思索的时候，他看见坦斯德洛已向前走去——

    坦斯德洛站在圣王像之前，向著格拉赫尔的铸像恭敬而虔诚地致以圣礼。然后，他取下身后揹负的巨型圣剑，双手拄剑，将剑刃垂直地插入圣王像前、如碑般铸起的剑鞘中！

    ——嗡！！！！！

    一阵激荡的嗡鸣声，从圣剑与剑鞘的结合处响彻、迸发！

    透过这种方式，坦斯德洛将自身【光辉】的灵性与力量、注入了面前的圣王像之中——很快地，圣王像的铠甲之上，那繁复的圣铭纹路便「流动」起来，散发出炽热明亮的光芒！

    来自于更高的意志，逐渐从圣王像中被「唤醒」了——那拄剑的圣曜王铸像，从祂的铠甲下传来哐呲、哐呲的转动声，圣王像肉眼可见地动了起来。

    从祂的覆面盔下，也随之逐渐散发出淡金的光芒，接著，从盔下传来悠远而古老的低沉声音——

    「……坦斯德洛。」

    那声音如此低沉雄浑，竟流露出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威严，「圣王像」向坦斯德洛继续发出声音——

    「你再一次圣谒……仍是法诺尔同盟的事，是吗？」

    「……」

    「请宽恕我的烦扰，圣王陛下。」

    坦斯德洛向「圣王像」恭敬行礼。而后说道：  

    「这次与前次不同。」

    「来自于法诺尔同盟的『副盟主』，罗修·卡洛斯阁下，想要亲自谒见您。他与我说，他代表同盟的意志，想要与王朝缔结同盟。」

    「我无法代表王朝给与回应、更无法做出决定，陛下。我为此恭请您显现、请您降临，请您圣裁。」

    「……」

    坦斯德洛向著「圣曜王」格拉赫尔的铸像，如此虔诚而谦恭地禀告。

    而在坦斯德洛禀告完这些，圣王像似乎陷入了沉默——

    格拉赫尔的意志，思索著坦斯德洛所禀告的这些。罗修看在眼中，在他看来，格拉赫尔正在思考著更高层次与格局的事。

    祂的视角与「圣耀天骑」坦斯德洛，是完全不同的。

    祂考虑的更多也更长远——与像「法诺尔同盟」这样的巨型外大陆组织缔结同盟关系，或许能缓解一时的【猩红潮涌】威胁。但是，圣曜王也无法判断，「法诺尔同盟」本身，会不会成为新的威胁。

    【圣曜王朝】存续至今，历史上从未与风暴大陆之上的任何王朝或国度，缔结过任何的盟约。因大地巨人的历史本就是由战争、杀戮、背叛交织写就的历史，无论风暴巨人、还是火焰巨人都是大地巨人无法信任的，他们长久以来，都在如此危境之下艰难生存。

    这些大地之母的末裔们，的确只相信他们自己的力量——

    即使是「圣曜王」格拉赫尔，也是如此。罗修也知道的，如果格拉赫尔真正做出决定、选择与法诺尔同盟缔结盟约，这也将是【圣曜王朝】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

    「圣王像」仍然沉默著。

    罗修注视著那巨大的圣骑士铸像，再看向在圣王像前静默伫立的「圣耀天骑」坦斯德洛，他轻叹了口气。

    而后，他向前走去——

    「我便是罗修·卡洛斯，『圣曜王』格拉赫尔陛下。」

    在罗修眼中，随之迸发璨金的光芒，在「圣耀天骑」坦斯德洛投来震惊的注目之前，罗修已来到了那圣王像之前！

    他不再等待了——他已完全明白，无谓的等待只会令这些大地巨人们，愈发地陷入踌躇。他已站在圣王像之前，抬起目光，正视著那巨像投来的视线，说道：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如您麾下天骑坦斯德洛所言——我们来此的目的，只为了驱逐猩红鬼族、净化【猩红潮涌】。在法诺尔大陆，我们已完成如此伟业，而今，我们将在风暴大陆，延续这一伟业。」

    「『圣曜王』格拉赫尔陛下，我是以法诺尔同盟副盟主的身份，在与您对话。我尊敬您，亦尊敬您建立的王朝——但是，您应该更清楚地知道，若没有我们的帮助，破败燹主与猩红鬼族迟早会摧毁犹弥尔王朝，进而将剑锋指向你们。」

    「你难道真的认为，凭借『沉思巨人』朗赫尔留下的七座『不朽之城』、与『永恒之城』，就能让【圣曜王朝】真正不朽与永恒？格拉赫尔陛下，同为【光辉】，我想你应当清楚，『猩红鬼族』的本质是什么，『征伐王』又是何等存在！」

    「我们穿过迷雾之海，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将时间浪费在这样无谓的谈判之上。所以，『圣曜王』格拉赫尔陛下，我需要知道您真正的态度，如此，将决定我们之后对王朝的态度，并决定我们的行动。」

    「……」

    罗修直接、向「圣曜王」格拉赫尔说出这些。

    他的态度相当坚决直接，绝不像之前来到剑门要塞的使者那样，态度是柔软而温和。作为「副盟主」，罗修知道的，自己应该——自己必须展现出，应有的威严！

    本质上来说，法诺尔同盟军来到法诺尔大陆，以同盟军的规模与体量，根本不需要看任何王朝高位者的脸色。只要自己想，完全有能力带著同盟军，将风暴大陆的局面彻底搅浑，自己、还有自己麾下那些『降临者』们，都能从中获利。

    自己仍保持著克制，无非为大局考虑——如若能争取到【圣曜王朝】、争取到那位『圣曜王』格拉赫尔的支援，驱逐净化风暴大陆【猩红潮涌】、乃至组建真正的泛大陆同盟、与反攻「猩红大陆」的事，都将容易许多。

    但这并非退让的理由。罗修注视著「圣王像」，等待著格拉赫尔给予回应。

    但在格拉赫尔予以回应之前，他首先看见了，这座剑门要塞的要塞长，「圣耀天骑」坦斯德洛，他覆面盔下的目光，正愤怒地注视向自己，他手中已拔出一柄新的圣剑，并举起剑锋，对准了自己！

    「你怎能对圣王陛下如此无礼！」

    坦斯德洛向罗修怒吼道，而在骑士圣堂之内，周围伫立守卫的所有巨人圣骑士，也同时拔出圣剑，剑指向罗修。

    气氛顷刻变得剑拔弩张，但罗修仍然平静，他凝视著格拉赫尔的圣王像，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坦斯德洛这样的反应，是他早已预想到的——

    在这种时候，坦斯德洛对自己这样的态度，显然是不理智的。

    如若格拉赫尔最终拒绝，那么法诺尔同盟与【圣曜王朝】之间、关系无疑会降至冰点；而坦斯德洛的举动也变相在逼迫『圣曜王』格拉赫尔做出决定，让格拉赫尔再无法从容地做出思考。

    局势已急转直下，但这在罗修眼中，是有利于自己的。现在并非自己深陷于危局之中，如果他想的话，随时可以掀翻棋桌，就在这里将「圣耀天骑」坦斯德洛、连同所有巨人骑士都瞬间击杀。

    气氛已降至冰点，但就在坦斯德洛拔剑后顷刻，从「圣王像」之中，散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鸣！

    ——轰隆！轰隆！轰隆！！！

    轰鸣声阵阵爆发，随之如洪流般逸散的、是浓烈而沉重的灵性重压！

    「呃...！」

    「圣耀天骑」坦斯德洛，他举剑的手顿时因格拉赫尔的恐怖灵压而颤抖，他已举不起那沉重的圣剑了，「哐啷」一声，那巨大的圣剑掉落在地上！

    哐啷、哐啷、哐啷！！！

    所有骑士圣堂中的巨人骑士们，他们的剑也因沉浸在圣王像散发的灵性重压、而握持不住掉落在地上。

    那恐怖的、来自于真正【光辉】半神的灵性威压，已回荡在骑士圣堂中的每一寸角落。那位「圣耀天骑」坦斯德洛尚能够支撑，但是，如此恐怖重压之下，他的背脊也止不住压俯，至于其它巨人骑士们，他们已尽皆跪倒在地上，向圣王像匍匐！

    整座骑士圣堂之中，便唯有罗修仍能够伫立——

    来自于「圣曜王」格拉赫尔的灵性威压，并不止重压在坦斯德洛、与众巨人圣骑士身上。

    那同样重压在了罗修身上，但是，对罗修来说，如此重压已不至于令他屈弯——那最多让他感到呼吸不畅、行动滞缓，极高的「抵抗」、与已近乎比肩于真正半神的「神性」，让他仍能在格拉赫尔的威压之下，保持挺拔的站立。

    这样的一幕就显现在骑士圣堂之中，显现在所有巨人圣骑、「圣王像」、与罗修的眼中。

    如此判别，悬殊已明。而紧接著，从格拉赫尔的「圣王像」中，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向法诺尔同盟的副盟主阁下，向罗修·卡洛斯冕下举剑的资格，坦斯德洛？」

    「看看现在的你……坦斯德洛。骄傲、自负，冲动而易怒，但你连手中的圣剑都无法握住，你为什么认为，你能阻止你眼中，所谓不敬的恶行？」

    「我对你很失望……坦斯德洛。」

    「……」

    「圣王像」之中，发出了格拉赫尔这样的声音。

    而当「圣耀天骑」坦斯德洛，听到圣王如此斥责自己时，他立刻变得惶恐。

    他向著圣王像跪俯，将头低低垂落，一手按胸，一手前呈，声音谦卑地说道：

    「……请您宽恕，圣王陛下。」

    「退下吧，坦斯德洛。」

    从「圣王像」中，再度传来格拉赫尔低沉的叹息，与随之而至的命令。

    坦斯德洛再次俯首。之后，他感到从「圣王像」中散发的灵性重压消散了，才站起身，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罗修一眼后，向骑士圣堂外走去。

    圣堂中的其他巨人圣骑士们，也跟随在坦斯德洛的身后，退出了圣堂。很快，在骑士圣堂之中，便只剩下罗修，与那座格拉赫尔的圣王像。

    「您无需如此，『圣曜王』格拉赫尔陛下。」

    罗修抬起目光，注视著格拉赫尔的圣王铸像，他嘴角噙起微笑，向「格拉赫尔」说道：

    「我不在意坦斯德洛阁下对我的态度。我只在意您的决定，格拉赫尔陛下。」

    「我与我的远征大军，如今仍驻扎在剑门要塞之外。就在这里，我希望能与你达成初步的盟约协议，至少，我希望能够得到剑门要塞、与我们行进路线之上十三座要塞、两座不朽之城的通行权。」

    「……」

    罗修直接向格拉赫尔说出这些。

    对罗修来说，他知道与「圣曜王」格拉赫尔之间进行的谈判，容不得任何伪饰、与虚与委蛇的部分。他直接向格拉赫尔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如此，也能直接知道格拉赫尔的态度，与格拉赫尔究竟希望获得什么、或让自己证明什么。

    「……」

    「你……」

    在罗修面前，「圣王像」再一次沉默了。

    祂的确在思考著罗修的话，但似乎还在思考著更多。半晌后，从「圣王像」中传来温和的声音，「格拉赫尔」再次开口了，但祂的态度已截然不同，现在便如一位慈祥的老者——

    「你的身上，有著洛伦德的气息。」

    「罗修·卡洛斯阁下，我知道你是法诺尔同盟『副盟主』的身份，也知道你所建立的贤王圣庭。但我不确定你的来源，在我眼中，你如同一张……白纸。」

    「我无法真正信任你，但我能相信洛伦德的判断。你……得到了洛伦德权柄的传承，对吗？」

    「能否让我看看，你继承自洛伦德教宗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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