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好阴毒的小子
“林总，我明白了！”
“深基坑的液氮冻结止水帷幕一旦开始下放制冷，就绝对不能中途断冷超过十二个小时！”
“要是今天下午五点工地真按他们的邮件停机封存，等到明天下午五点我们在酒桌上谈完，哪怕对方当场答应复工，地底下的冻结壁也早就因为解冻融化发生土体塌陷了！”
许铭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破口大骂：“我-操他大爷的！好阴毒的孙子！”
“嘴上说着明天下午五点给我们谈判的机会，实际上是要骗我们今天下午乖乖停机等他！”
“只要今天下午五点机器一停，明天下午五点我们在牛记包厢里喝酒的时候，城中村工地十八米外的地铁二号线隧道就已经开始渗水报警了！”
“到时候城建局和地铁集团直接封死我们的工地，主办行当场抽回四个亿开发贷，我们在酒桌上连跟他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就是白鬼背后那条真正的“第三条线”。
没有韩辉煌那种街头混混的叫嚣，也没有郑文博那种临时抱佛脚的慌乱。
那位素未谋面的“唐先生”，用最温和儒雅的语气打来电话，抛出一个让小姨夫心神剧震的三十年前故人，实则是在算计工程力学和地下水位的时间差！
只要我们被“唐敬山还活着”这个消息晃了神，忽略了今天下午五点的停机指令，城中村那六个亿的盘子今晚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烂掉底盘。
小姨夫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点动摇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冷厉：“小风说得对，死人活人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谁敢动城中村工地的冻结机，先把谁的爪子剁下来！”
我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迅速下达指令：“距离下午五点还有六个半小时，我们分头行动。”
“第一，梁莹，肖律师，你们立刻去查中岩公司境内子公司的资产底档，重点查工地上那两台德国进口深基坑冻结主设备的物权归属！”
梁莹愣了一下，连忙打开笔记本电脑：“小林老板，唐先生的泛亚基金不是已经花八千万港币全资买断中岩的新加坡母公司了吗？”
“买断境外母公司股权，不等于自动买断境内子公司的设备物权！”
我冷静地分析道：“那两台德国进口的大型液氮冻结机组，单台造价超过两千万人民币。”
“中岩的新加坡母公司前段时间既然因为海外回款延迟出现资金缺口，他们境内的子公司绝不可能用全款买下这两台机器，大概率走的是国内特种设备融资租赁，或者在境内银行做了动产抵押！”
肖剑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拍脑门：“没错！跨国并购交割至少需要十五个工作日的境内工商与外汇变更备案！”
“唐先生上周五下午才在香-港签完母公司收购协议，今天才周一，他在法律程序上根本还没完成对境内子公司的债权债务清偿！”
“只要那两台德国机器在境内还有未结清的融资租赁款或者质押债权，我们就能从境内债权人手里把机器的处置权截下来！”
我点了点头，转向许铭：“第二，许老板，你现在就跟我去城中村工地见老周和中岩项目的何总工。”
“路上你直接联系城建专班和市地铁集团安全保护办的负责人，请他们下午三点务必派监测专家到我们深基坑现场！”
许铭狞笑一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懂你的意思了！他拿香-港董事会的商业邮件逼停机器，我们就拿市政地铁公共安全的尚方宝剑，把他的机器焊死在坑底下！”
我最后看向小姨夫和赵旭东：“第三，小姨夫，赵哥。”
“唐先生说明天下午三点的香-港商务包机落地，既然走的是正规航空口岸，海关和边检就一定有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的机组与乘客名单。”
“赵哥，麻烦你回市局查清这架包机上到底坐着哪几个人，那个所谓的‘唐敬山’持的是哪国护照、叫什么名字。”
“小姨夫，你今天下午回城东小院一趟，找大姨周桂兰和二姨周桂莲，连同我妈一起，把三十年前那个船东唐敬山身上的特征、习惯、哪怕是一颗痦子，都给我核对清楚！”
赵旭东拎起物证箱站起身：“包机名单交给我，下午四点前给你准信！”
小姨夫也重重一点头：“老家的事我去问，绝不让这帮装神弄鬼的东西在明天下午的酒桌上占到半点便宜！”
上午十一点十分，我们兵分三路，快步走出了商场会议室。
我和许铭坐上商务车，直接赶往两公里外的城中村改造项目核心工地。
梁莹和肖剑南则留在车后排，一路狂打十几个电话，通过主办行严正平主管的信贷协查渠道，调取中岩境内子公司的动产抵押与融资租赁登记记录。
十一点四十分，车子驶入城中村工地大门。
此时的工地深基坑作业区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高达二十米的旋挖钻机和履带吊停在基坑边缘，基坑底部，一排排已经打入地下三十米流沙层的无缝钢制冻结管正冒着森森白气。
而在基坑北侧的临时集装箱项目部外，停着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
四个身穿黑色安保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精悍男子守在项目部台阶下，正冷着脸阻拦老周和几名工地施工员进去。
“让开！这是我们宏耀金茂的工地，你们算干什么的？！”老周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
台阶上方，一个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铁灰色西装、胸前别着枚银色方框胸针的年轻男人，正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夹杂中文公证页的文件，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周。
“周经理，请注意你的言辞。”
年轻男人声音傲慢，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是香-港泛亚基金派驻中岩大中华区的特别执行代表，我姓廖，叫廖凯。”
“中岩工程目前百分之百的股权已归属泛亚基金所有，项目部内正在进行公司内部固定资产清点与核心技术参数封存，外人无权入内。”
“放你娘的屁！”
许铭推开车门走下来，带着我和小唐径直走到台阶前，指着廖凯骂道：
“你们中岩是签了总包合同的施工方，收了我们三千万的工程预付款！”
“现在管路刚打到一半，你让人把门堵了清点资产，想干什么？！”
廖凯看到我和许铭过来，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微微欠了欠身，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公式化的冷笑：
“原来是林总和许总到了。”
“两位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你们公司跑一趟。”
廖凯把手里那份文件抖了抖，递到我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泛亚基金唐明轩先生的特别助理廖凯。”
“鉴于中岩公司原有管理层在签署贵司城中村深基坑支护合同时，未对本市地铁二号线周边的复杂地质风险进行充分评估，且存在重大专利技术泄密隐患。”
“香-港新董事会已于今日上午九点作出正式决议：”
“自今日下午五点整起，全面暂停城中村项目深基坑液氮冻结作业。”
“对现场两台德国进口主冷冻机组进行断电封存，并于本周三上午九点全部拆解运回香-港检修！”
我没接他的文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集装箱办公室里面。
中岩项目部的总工程师何工。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知识分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面前放着两部响个不停的电话，满脸都是痛苦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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