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能等几天
他看向我，问道：“能等几天？”
我回答道：“七个工作日，期间我们不对外说你入驻，也不收租约保证金，超过时间，重新评估。”
七天不是救命绳，但足够让他把账算完，不必坐在这里就闭着眼再签一张纸。
许铭看着他，补了一句：“来我们这里，不会比去旧厂房少花钱。装修、设备、人工，都是你自己的。我们给的是能写清楚的交付和经营条件，不是替你买单。”
那位老板慢慢点头：“我今天才明白，钱到账不等于便宜落到我头上了。”
他把文件收好，没有再提垫款。
送他离开以后，许铭站在门边，看了我半晌：“你倒真不怕他转头不来了。”
我回答得很直接：“怕，但他还不清这笔钱，就算来了，经营也稳不了。第一天开门就背着两头压力，后面什么小问题都能变成大事。”
许铭敲了敲桌上的协议：“这两家项目，差就差在这里。他那边靠钱先把人拴住，咱们这边还得慢慢等人想清楚。”
我看向昨天下午签下的超市商务条件确认：“慢一点，有慢一点的好处。至少谁真的来，谁只是拿我们试价，能看得清。”
那天下午，我们没等那位餐饮老板的回音，招商组继续联系没有签排他条件的商户。
不拿对方的补贴作宣传，也不许许诺“不论别人给多少，我们都能跟”。
我让梁莹把内部接待流程改了。
商户先交基本经营资料，再看铺位。
面积和交付条件谈到一定程度，才做租金测算。
涉及开业扶持的，先审预算和实际投入，不许招商人员自己拍胸口。
“这样筛得严，表上家数会少。”梁莹提醒我。
“少就少，月底考核也别只看签了几家。铺位适配、履约能力、谈判进度，都算。谁签了一个开不了店的人，不叫功劳。”我看着她。
她拿笔划掉了原先那栏单独的签约家数，我看着她做完，心里才算踏实。
这张网，白鬼能从商户身上织，我也能从自己的规矩里拆。
五天后，那位餐饮老板带着一份结算草案又来了，对方不愿意无条件放人。
二十二万周转款要还，六万补贴也要退。
除此之外，最初报的六万费用没有全部坚持，改成要求支付有凭据的前期服务费用。
他没有在电话里答应，让自己的律师逐项核了，能证明的才认，不能证明的继续谈。
设备订单调整以后，他从原店资金里补了缺口，没有向项目借钱。
“是不是签了这个，就不欠他们了？”他把草案递到我面前。
我没看一眼就点头：“得把解除的对象写全，钱付给谁，谁承诺债务结清，谁解除排他和受托经营限制，不能只找一个收款人签字。”
梁莹把法务意见递给他，支持款的出资主体，发函的运营方，还有提供配送服务的禾丰，不是同一家公司。
一个说收到了钱，不代表另外两个不能再拿合同找他。
他把草案拿回去，重新让律师协调。
第七个工作日下午，解除协议的签章页和付款回执一起送到了公司。
那位老板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银行打印的回单，说道：“结清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笑，更像终于把一件重东西从肩上放下来。
我让梁莹先核文件，不急着把租约推过去。
解约的范围、各方签章、结清确认，都要看。
核完，法务没有发现明显遗漏，剩下的存档备查。
我们才继续谈他的铺位，面积缩小了一点，设备也没准备一次铺满。
免租期照已确定的标准走，没有因为他受过这一遭，就额外许一笔兜不住的补贴。
正式租约的主要附件确认完，他签下名字，按约支付了保证金。
我跟他握手：“以后生意好不好，还得你自己做。”
他这次笑了：“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我能自己决定去哪儿买菜了。”
送走他，已经快七点。
我给文丽打了电话，说今晚回家吃，不出去应酬。
她没问谈成多少钱，先问我有没有按时换药，我说换了。
她才放下心，让我路上顺便带点水果。
回家以后，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汤。
文丽坐在旁边，看我拿左手吃饭不顺，还想替我夹菜，我没拦。
这几天在外面，谁替谁承担什么，都得在纸上写明白。
到了家，她愿意替我夹一筷子菜，我只觉得舒服。
我给她说了那位商户的事，没提白鬼，只说一笔补贴把人签住了。
她听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人急着做事的时候，最容易觉得，先拿钱再说。”
“我以前也这样。”
“现在不这样了？”
我看着她笑。
“现在会多翻几页。”
她也笑，把汤往我面前推了推：“那今晚别翻了，先喝。”
我喝完一碗汤，手机才震起来。
梁莹没有打电话，发来两张图片，一张是刚归档的还款回执。
另一张，是解除协议里附带的原债权受让确认。
那位老板的二十二万周转款，早在他找我们之前，就已经被转给了另一家结算公司。
钱还给了新债权人，原出资方负责解除排他条件，运营方退出委托，禾丰解除配送安排。
所以三家公司能同时收手，不是商户一句“我不干了”。
是把每一段绳结都解开了。
我正要回消息，梁莹又发来一行字：“林总，法务核对名称时发现，这家结算公司，也是上次钢材债权转让通知里的签章方之一。之前它以委托结算身份出现，这次是债权受让人。”
我坐直了一点，不是同一个账户。
但同一家公司，一边碰我们的钢材货款，一边收商户的开业借款。
我把两张图放大，对着名称看了两遍，随后给赵旭东转过去。
没有说我已经找到白鬼，只写清楚，这些资料由商户自愿提供，我们取得的经过也一并留了记录。
几分钟后，赵旭东回了电话，我走到客厅另一边接：“材料我收到了，原件别动，也别替商户往外传。”
我点头：“知道。”
赵旭东继续说道：“你们后续供应款，谁在收，什么时候变更收款方，继续留通知和授权依据。新债权人催款，不等于原付款日期就能随便改。”
我应了一声，他没透露案件里的账户信息。
但最后又提醒了一句：“留心的不只是进来的投资款。”
电话挂了，我站了好一会儿。
买股权，没有买成，买商户，已经买了几家。
买不到人的决定，他还可以买人的欠款。
等一家家商户、一笔笔供应款都被收进同一只手，我的楼就算盖好了，开门的人和送货的人，也可能一齐等着那只手发话。
文丽从餐桌旁看过来，我朝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没再让她等。
坐回去以前，我给梁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把全部未到期应付款列出来，只核合同和转让通知，不私查别人的账户。”
她很快回了一个“好”。
我又补了一句：“查清谁还在收我们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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