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白鬼，我要你的灯

冷库里的白灯跳了半寸，又落下来，周围看起来很安静。

　　可越是安静的地方，就越是危险，越是压抑。

　　光在黑雾里抖，像一只随时要闭上的眼。

　　我盯着它，耳边全是文丽压抑的呼吸，这让我心如刀绞，很难受。

　　我很清楚，文丽很冷，我听得出来。

　　那声音里像裹着砂，每一下都磨着喉咙。

　　我就算再愤怒都没有用，现在文丽在他们手中，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她救出去。

　　文丽贴在玻璃上，声音轻得几乎要冻裂：“林风……别管那声音了，你找开关，冷气是遥控的。”

　　我心里一凛，她锁在柜里，还能抬头看那些管线。

　　这就是文丽，越怕，越清醒。

　　我仔细观察四周，想要找到控制冷气的遥控，可惜，我并没有找到。

　　“你还能撑多久？要不要紧，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低声问。

　　她笑了笑，嘴唇发紫：“不知道，你快点，我尽量坚持下去。”

　　我朝前走了一步，白灯在我右边，蓝幽幽的冷气从地缝里往外冒。

　　白鬼的声音没再响，像在等我动，他是在故意给我施加压力，让我从心里对他产生敬畏。

　　“白鬼，你要我点灯，我人在这，灯也在这，可你当着我，烧不起来。”我慢慢把碎灯片抬起来。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极短，像从冷库最深处的排风口挤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你旁边？”那声音突然离得很近。

　　近得我后颈一炸，我猛地转身，右臂撞在铁架上，痛得眼前发黑。

　　可我看清了，铁架后头，站着个人，黑雨衣，身形极高，脸隐在阴影里。

　　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条半旧的黑纱，垂在身侧。

　　“站那儿说话，不冷吗？”他问。

　　我冷冷盯着他：“你装神弄鬼，都到这一步了，还不敢露脸。”

　　“脸重要吗？你爹当年，到死也没见过我的脸。”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薄冰上，也没声。

　　我喉咙一紧，说道：“你越这么说，我越要看清。”

　　我朝他走过去，左手抓着碎灯片。

　　他不动，我走到他三步外，可他依旧没有动，像是木头一样，显得很自信。

　　他的脸还是看不清，不是黑，是雾。

　　像有一层极薄的灰蒙着，怎么都擦不掉。

　　想要从外表看出他的阵容，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就是故意隐藏自己，让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冷库里的白鬼，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忽然笑：“装神装到这份上，难怪方三说你不在船上。”

　　“船上太亮。”他说：“这里才配点灯。”

　　我盯着他，这人站在我面前，却没半点活人气。

　　像刚从冰柜最底层爬出来的，甚至是一具尸体，毫无人气。

　　白鬼要是真人不露相，外头那帮人为什么服他？

　　“你不是白鬼，你只是最后一个还愿意给他挡刀的，白鬼这么隐藏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他害怕被人知道身份？”我慢慢说。

　　那人不说话了，也看不到任何表情，我看不出他喜怒。

　　可就在这时，文丽突然在柜子里喊：“林风！灯不是他自己带进来的！刚才有人从冷库后门递上来！”

　　我的血一下热了，白鬼不止一个，这个站在我面前的，是拖时间的。

　　真正能关冷气、能开玻璃柜锁的人，还在暗处。

　　“许力，后门！守死了！”我猛地吼。

　　门外顿时炸开。

　　铁棍、人声、跑步声，全搅在雨里。

　　“林总，后门有两条路！强哥已经绕过去了！”许力的声音穿过门缝，又急又亮。

　　我知道，外面终于动了，面前这个“白鬼”却像没听见。

　　他慢慢抬起手，把黑纱搭在自己脖颈上。

　　“林风，你爹也是这么以为，觉得自己能掀了这条线。”他低声道。

　　他手指一收，黑纱勒进肉里，继续说道：“你以为这条线彻底断了，可我告诉你，压根就没断，它只是换了个脑袋而已。”

　　说到最后，他身体往后一倒，不是跳，是像被什么从后头拽进雾里。

　　我冲过去，只抓住那截黑纱，黑纱又软又湿，像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人没了。

　　那条线没断！

　　这是骗我的，还是真的没断？

　　我当然不想承认，可白鬼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林风，玻璃柜下面有开关！是红色的阀……”文丽敲着玻璃，声音更弱了。

　　我丢掉黑纱，扑到柜边，蹲下，地上结了层冰。

　　我把手伸进柜底，摸到一根极细的线，顺着线，又摸到一个凸起的红阀。

　　“找到了，你朝后，闭眼。”我说道。

　　文丽抱住肚子，转过脸去。

　　我死死捏住阀，往下一拉。

　　“砰！”

　　玻璃柜的锁舌弹开了，我拽开柜门，把人从里头抱出来。

　　文丽冷得像一捧雪。

　　她浑身打颤，嘴里却说：“我没事……先走……”

　　我没说话，把她打横抱起来，朝大门走。

　　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了，文丽会这样，都是我没保护好她，白鬼真该死！

　　冷库里的白灯，还亮着。

　　我盯着它，像盯着三十年前那条没能游回来的路。

　　“小唐！”我哑声喊。

　　“风哥！”小唐冲进来，看见文丽，眼睛都红了。

　　“梁莹呢？”我边走边问。

　　“已经上赵哥的车了，人没大事，就是冻得厉害。”小唐回答道。

　　“好。”

　　我走到门口，停了。

　　“把这里头的人，给我一扇一扇搜。”

　　“白鬼要是真从后门跑了，也得留点东西。”

　　小唐点头，转身就去。

　　我抱着文丽上了车。

　　她缩在我怀里，抖了十几分钟，才慢慢睡过去。

　　临睡前，她抓着我的手指，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我听见了。”

　　我问道：“听见什么？”

　　她顿了顿，像梦呓一样：“那人走的时候……他叫你林小风。”

　　我整个人像被雷从头顶劈下来。

　　林小风，三十年了，这世上，除了我爹，没人那么叫过我。

　　我抬头，看向冷库方向。

　　雾已经散了，天边烧起一点灰白，那是黎明。

　　那个人到底是谁？

　　最重要的一点，白鬼到底有几个？或者是一群人？一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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