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她们都在冷库里

我站在浅滩上，浑身湿透。

　　电话已经挂断，耳边只剩下海风绞着浪花的声音，像从脚底一直绞到后脑勺。

　　“风哥，怎么回事？”许力冲过来，看我脸色不对，连声音都变了。

　　“文丽和梁莹被带到旧冷库了。”我开口回答道。

　　我盯着远处一片雾蒙蒙的滩涂：“不是西湾，他们压根没想追船。他们绕后了。”

　　“嫂子不是在西湾码头的铺子里吗？我们留了五个兄弟！”小唐眼睛一下红了。

　　小姨夫走上来，一把扣住小唐的肩：“留多少都没用，白鬼要做局，你留几个，他就清几个。跟他们玩心眼，那几个人根本没用，现在最怕的是文丽自己把人支走了。”

　　我心头一凛，对，文丽不是个没分寸的女人。

　　刚才那通电话，声音平静得过分。

　　她说“不要来西湾，来旧冷库”。

　　像在给我指路，又像在阻止我走错。

　　更像是，有人逼着她把这句话说出来。

　　“是她主动让梁莹跟自己分开的，她想让梁莹先把消息传出来，结果两个人都没走掉。”我抬起头说道。

　　许力一拳砸在旁边的礁石上：“还等什么！去旧冷库！”

　　我深吸一口气，把满嘴海风咽下去：“不能乱，他们有人质，我们乱一个，他们就多一分理由动手。”

　　我看向小姨夫，说道：“旧冷库是水湾那个老库区，离这儿走不了多远。北边一排库房，南边是有个旧货场，三面能围，一面靠河。”

　　“你是想带人直接围？”小姨夫问。

　　我慢慢说：“我不围，我走旧路，从河面贴过去。许力带人从南货场穿，你和赵哥把东道、西道封死。”

　　“你一个人从河面去？”石九井凑上来，眼睛发红。

　　“我不惊动人，他们知道我上岸了，料我会带人硬冲正门。”我紧了紧左手，右臂还吊在身侧。

　　“我要从他们没算到的地方进去，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文丽她们救出来。”我开口说道。

　　“你记着，文丽怀着孩子。”小姨夫看了我半天，没再拦。

　　我点点头，我自己的孩子，比谁都更珍惜。

　　大家再没有多说一个字，我们分开了。

　　赵旭东的人分三辆，全熄了灯，贴着滩涂外的小路走。

　　小姨夫领了几个人去封东道。

　　石九井和林伯昆，由两个海警兄弟扶去治疗点。

　　可石九井没走远，我回头时，他站在路口那盏半明半灭的路灯下，朝我点了点头。

　　像说：去吧。

　　又像说：孩子，别学你爹。

　　河水比海更静，我趴在一条没收桨的小平底船上，让阿涛撑篙。

　　船底擦过水草，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冷库的影子从雾里一点一点长出来。

　　北边几栋旧库房连成片，外墙剥落，窗洞像一张张嘴。

　　最东头那间亮了灯，光线从破掉的屋顶缝里漏出来，晃得厉害。

　　像是有人点了一堆火，又不让火发旺。

　　“风哥，东头那间。”阿涛低声道。

　　我看见门口停着两辆黑车。

　　一辆沾满黄泥，一辆车头瘪了进去。

　　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一辆。

　　“梁莹就是在车上出的事。”我小声判断。

　　小唐从侧翼回来了，他走的是货场那边的排水沟，半边身子都是黑泥。

　　“风哥，门口四个，一个靠墙看手机，另外三个在里头，仓库西面还蹲着两个暗哨。”小唐说道。

　　“里面几个？”我问。

　　“数不准，但有人影在走动。”小唐回答道。

　　“看见文丽嫂子没？”我又问道。

　　小唐顿了一下：“没见着，可梁莹被绑在靠门边的柱子上，嘴堵着。”

　　我牙咬得发酸，梁莹没跑掉，文丽去哪了？

　　“赵哥到哪了？”我压着火问。

　　“他们贴着外河，还没到，说等我们信号，最多再坚持二十分钟。”小唐说道。

　　二十分钟，够对方把一口箱子推进河里。

　　我从船底掏出一根铁管，很旧，但沉，我只有左手能用。

　　“强哥呢？”我问道。

　　“强哥带人从正北摸过来了，还没惊动，他问咱们怎么打。”小唐说。

　　我盯着那灯，脑子飞快转。

　　“不打。”我开口。

　　“那……”小唐不解，不知道什么意思。

　　“拖延时间，要保证先让梁莹出来。”我朝河岸那头使了个眼色。

　　阿涛把船贴到一片倒进河里的旧芦席后头。

　　我们三个翻进泥滩，沿着一人多高的荒草往上摸。

　　离冷库东头还有二十来步，我停住。

　　门口那个看手机的，外号应该叫“河马”。

　　以前韩辉煌工地上的人，后来跟了黄四通。

　　他一步没动，像尊门神，我没再前进。

　　从怀里摸出一只旧对讲机，调到我常跟许力用的频点。

　　“梁莹就在你右手三米。”小唐说道。

　　“我数三下，你往左滚，往河里滚，河里有船。”我小声说道。

　　说完，我把对讲机往地上一丢。

　　然后，我朝河马的方向，缓缓摸过去。

　　一、二、三！

　　门里突然响起“咚”的一声，有人一脚踹在铁桶上。

　　我整个人从草里弹出去，铁管横扫，正抽在一个人后脑上。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下去。

　　同一刻，仓库里的灯，“啪”地全黑了。

　　有人从窗里抛出一团火，朝外头草堆砸来。

　　“梁莹！”我嘶声喊。

　　门里黑影一闪，梁莹被两个人拽出来。

　　她没往左滚，她冲我摇头：“怎么不看信号！”

　　我还没来得及骂完，仓库深处，一束极细极红的激光，点在了梁莹额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再行动了。

　　有人从暗处说话了：“林风，往前走一步，她脑子里就多颗东西。”

　　“别冲动。”我慢慢把手里的铁管放下。

　　“我不动，设备也不要了，你把人推过来。”我再次说道。

　　“梁莹可以给你，可你媳妇，现在还躺在冰箱里，你要哪个？”暗处的人笑了一声。

　　我脑子像有根弦，被人用力一挑。

　　文丽，冷库。

　　这话不是吓我，是真的。

　　他们把我怀着孩子的女人，锁进了冷库。

　　“你们要什么？”我冰冷的看着对方，握紧拳头。

　　“白鬼要你重接这盏灯。”男人说道。

　　“灯碎了，就再焊一盏，焊不了，就让你媳妇的体温，把冷库焐着。”对方威胁道。

　　梁莹被按在地上，抬着头，满脸是泪。

　　她嘴里塞着布，却还在拼命冲我摇头。

　　我看得懂，她在说：别选我，救文丽。

　　我慢慢直起身，红点没有消失，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灯在我这里。”我抬起左手，掌心里，还攥着一块从船上带来的碎灯片。

　　“让白鬼自己出来拿。”我开口喊道。

　　风从河上吹来，把草叶卷得满天都是。

　　冷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是文丽，她没死。

　　她就在那里面。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从胸口里，慢慢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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