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那就好

面包车驶出火车站，汇入京城宽阔的马路上。三个孩子并排坐在后排，脸几乎贴到了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和楼群。许小满看到路边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几个字——“欢迎参加全国初中生数学邀请赛总决赛”，下方是几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他忽然有些恍惚——那是为他来的吗？

苏茵茵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街景，目光有些悠远。几年没进城，城市的变化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更多的立交桥，更高的楼，更多的汽车和商铺。她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她既是一个来看新世界的人，又是一个送孩子们来走向这个新世界的人。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栋挂着“教育宾馆”牌子的楼前停下。宾馆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门口已经停了几辆挂着不同省份车牌的车。董同志一面下车，一面介绍道：“这次参赛的各省代表队都住在这里。你们住三楼，房间给你们安排好了。一楼是餐厅，下午两点在二楼会议室有说明会。京城这边这几天的行程，都统一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陈慧连声道谢，招呼孩子们下车。三个孩子拎着行李站在宾馆大堂里，有看着四周的一切，既新奇又小心——高的天花板、亮闪闪的电梯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一切都比他们住过的招待所好上太多了。许小满的步子有些小心翼翼的，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旧布鞋，悄悄往后缩了缩脚。

苏茵茵注意到了。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布鞋舒服，走路不累。你今天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比鞋的。”许小满抬起头，看到苏茵茵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把脚收了回来，站直了身子。

宾馆的房卡交到手上，一人一间——陈慧一间，苏茵茵一间，三个孩子两人一间加一个床位。苏茵茵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行李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像在适应这座城市的节奏。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京城的楼群在午后的阳光下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远处隐隐能看见几座高楼的轮廓，在薄薄的空气里闪着光。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耳边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那是各省来的学生正在大堂里互相打着招呼，年轻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期待，七嘴八舌的，像一片春天刚解冻的溪流。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京城，忽然笑了一下。也好。她来了，也带着孩子们来了，那就好好走这一段路吧。

清晨六点，教育宾馆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茵茵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那是她出发前特意从箱底翻出来的，平时舍不得穿，只在正式场合才上身。她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头发拢好，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个孩子的准考证和身份材料。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她在走廊里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陈慧很快就开了门，也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东西都齐了？”苏茵茵问。陈慧点了点头，“齐了。三个孩子的准考证、证件、文具，我都检查过两遍了。”

“那就好。”苏茵茵走到旁边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孩子们，起床了。”门里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响，然后是许小满的声音：“起来了——”“老师早——”门开了，三个孩子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头发都梳过了，衣服也换上了出发前专门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一个个精神抖擞，但眉眼间藏着紧张。

苏茵茵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周小海的手上，他正在反复摆弄手里的笔。“紧张了？”她问了一句。周小海抬起头，抿了抿嘴，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儿……这里比武打片里的房子大多了。”“能紧张是好事，”苏茵茵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说明你重视这场比赛。但也别太紧张，就当在教室里做练习题一样。”她从包里掏出一小包奶糖，撕开，每人递了一颗，“吃了糖，考场里就不怕了。”

三个孩子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刘小磊嚼着糖，嗓门不高不低地问：“苏老师，您今天陪我们一起去吗？”“当然，我陪你们到考场楼下。”苏茵茵的声音温和又踏实，“我和陈老师都在外面等着，等你们考完出来，我们在门口接你们。”

一行人出了宾馆大门，清晨的京城空气清冽，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省教育厅统一安排的车辆等在宾馆门口，赵同志也赶了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给三个孩子：“趁热吃，吃饱了好上考场。”孩子们坐在车里，咬着包子，透过车窗看着清晨的京城从眼前流过去——宽阔的长安街、街角的报亭、骑自行车赶路的年轻人，一切都崭新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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