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投其所好

关雎尔挂掉电话，翻箱倒柜找出那张德沃夏克的黑胶碟。

这正是当初在音像店，赵启平原本看中，最后让给她的那一张。

她捏着碟片，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启平暂住的房门前，抬手敲起门。

敲了好几下，屋内许久才有动静。

赵启平从清晨六点就开始查房坐诊，连轴忙了一整天，浑身筋骨发酸。

好不容易洗漱完毕，刚躺到床上准备歇口气，敲门声就响了。

他心里实在不想起身，可修养摆在那里，对方是邻居，还是曲筱绡的姐妹，他不能置之不理。

赵启平拉开房门，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小关，找我有事？”

关雎尔攥紧手里的碟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赵医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很喜欢德沃夏克。”

听见这四个字，赵启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满身的疲惫仿佛瞬间冲淡大半。

他本就是古典乐的狂热爱好者，立刻打起精神：“哦？怎么了？”

“你看，我手里正好有这张德沃夏克的碟，我已经听过了，想着送过来给你。”关雎尔把碟片递上前。

赵启平接过来一看，惊喜溢于言表：“太好了太好了！这张碟我早就想买，可惜是孤品。当初我在音像店碰到，本来打算入手，结果有个小姑娘也看中了，我就让给她了。等我再回去，老板说就只剩这一张，再也没货了，我还遗憾了好久。没想到你居然有这张。”

他完全没有认出，当初和他争抢这张碟、被他礼让的那个小姑娘，眼前就是关雎尔。

他只记得当时是个女生，模样早就模糊了，半点没有往关雎尔身上联想，只当是巧合，刚好关雎尔也收藏了这张唱片。

赵启平指尖轻轻摩挲着碟片封面，语气欣喜：“太谢谢你了小关，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关雎尔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心里暗暗欢喜，觉得米雪儿说的没错，找共同爱好搭话果然管用。

她轻声说道：“不用客气，正好放我这里也是闲置，你喜欢就拿回去听。”

赵医生捧着碟片，眉眼间满是雀跃：“太好了，今天非得听听不可。今天忙得筋疲力尽，正好靠这曲子松一松。”

他抬眼看向关雎尔，顺势问道：“这张专辑你已经听过了，感受怎么样？正好聊聊。”

关雎尔对这张碟反复听了不下十遍，早就在心里反复梳理过感想，当即开口：

“我听《自新大陆》的时候，最打动我的是节奏结构。第二乐章的慢板，旋律层层递进，起承转合特别规整，就像写好的一篇文章，每一段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能感受到作曲家克制的力量，不肆意宣泄情绪，有条有理。”

赵启平轻轻点头，嘴角噙着一点文人式的笑意：“你的理解很独到，条理很清晰。不过我倒有不一样的感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文艺的共情：“我倒不执着于结构编排。德沃夏克写这首曲子，是身在异乡，心里装着故土。那一段慢板哪里只是规整的旋律，是乡愁。是远离家乡的人，藏在心底的思念，压抑、绵长，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淡淡的怅惘，藏在音符底下，是心底翻涌的情绪。”

关雎尔心里一动，立刻抓住机会，轻声提议：“那要不我们一起完整听一遍？听完我再好好琢磨琢磨，看看你说的这种感觉，是不是我没体会到的，我们再接着讨论。”

这话正中赵启平下怀。曲筱绡从来耐不下性子陪他欣赏古典乐。

最开始还会勉强陪着装样子，后来干脆摊牌，坦言听不懂，听着就犯困。

赵启平一提古典乐，两个人都觉得煎熬，索性不再聊这类话题。

他很多时候只能独自跑到咖啡店，一边看书一边听乐曲。

他立刻侧身让出位置，笑着招呼：“来来来，快进来。正好小曲这套音响素质很不错，我早就想用它放古典乐，可惜她不爱听。”

关雎尔缓步走进房间，装作随口一问：“小曲从来没有陪你静下心听过吗？”

赵启平一边拆开碟片，放进音响，一边淡淡苦笑：“哪里陪。她一听这类曲子就打瞌睡。我跟她聊里面的情感和旋律，简直是对牛弹琴。她难受，我也扫兴，何苦互相为难，干脆就不聊了。”

按下播放键，悠扬深沉的乐声缓缓流淌出来。赵启平感慨一声：“这么好一套设备，小曲只拿来听说唱、流行歌，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倒了两杯热茶，递一杯给关雎尔，自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整个人沉浸在旋律之中，一边聆听，一边低声娓娓道出自己的感悟，拆解音符里藏着的乡愁与温柔。

他闭着眼沉浸在音乐里，全然没有留意身旁的目光。

关雎尔没有专心感受乐曲，目光牢牢锁在赵启平的侧脸上。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在她听来比德沃夏克的旋律还要动人。

她心底暗暗憧憬，能和这样懂得艺术、精神同频的男人相伴，才是她一直想要的归宿。

悠扬的乐曲在房间里静静回荡，关雎尔静静坐在一旁，满心都是眼前这个人。

乐曲缓缓流淌，赵启平始终闭着眼，沉浸在德沃夏克的旋律里，时不时低声说出自己的感悟。

关雎尔的心思根本不在音乐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随旋律轻轻起伏的呼吸，静静享受着这独处的时刻。

一晃将近两个小时，整张专辑播放完毕，房间里只剩下音响轻微的余响。

赵启平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关雎尔，笑着问道：“怎么样，听完，觉得我刚才的分析如何？”

关雎尔猛地回过神，方才满脑子都是赵启平的眉眼，根本没认真琢磨那些音乐解读，只能慌忙应声：“哦哦，你分析得真好，说得特别对，是我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感受。”

赵启平微微一笑，感慨道：“莎士比亚说得没错，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像我们两个人，性格、经历各不相同，听同一首曲子生出的感悟也截然不同。这正是古典乐最迷人的地方。”

“你说得真对。”关雎尔小声附和。

她心里本来酝酿着话，想问问赵启平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约着一起去线下音乐会。

可话卡在喉咙，扭扭捏捏，迟迟不敢开口。

赵启平见她神色迟疑，还误会了她的心思，以为她舍不得这张珍贵的碟片留在自己这。

“还是那句话，碟你拿回去吧，我已经听完了。君子不夺人所爱，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还是你带走。”

关雎尔连忙摆手：“不不，就放在你这里吧。碟放在你这儿比放在我那里更好，你更配得上这曲子，更配得上这张碟。”

这话藏着两层心意，一层是夸赞赵启平懂音乐，配得上这张唱片；

更深一层，是关雎尔心底隐秘的告白——她觉得，自己才配得上赵启平。

可赵启平心思单纯，只当是她真心喜爱音乐、愿意成全自己，半点没有往男女情愫上面多想。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关。”赵启平十分惊喜，想着礼尚往来，不能白白收下别人珍贵的碟片，“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你稍等，我去给你找一张。”

他转身走进储物的柜子，翻出一张莫扎特的专辑，递到关雎尔手上：“这个你拿回去听，很经典，也是我很喜欢的一张。”

关雎尔双手接过，轻声说：“你挑的肯定不会差。”

赵启平这时候倦意重新涌上来，委婉下了逐客令：“好啦，那我就不挽留你了，你回去好好听音乐吧。”

话听着客气，意思却很清楚，他想安静独处，希望她就此离开。

关雎尔再迟钝，也听出了这份暗示，只好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出了赵启平的房间。

回到2202，关雎尔捏着那张莫扎特的碟，心里又甜又有一点落空。

这次相处虽然聊得投机，但到底没能开口邀约音乐会。

她坐在桌前，开始琢磨，下次要找什么理由，再和赵启平聊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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