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番外：修歌篇2
源海国的海岸边，建起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小宫殿，殿内陈设简单，反倒没外表看起来那么奢华，海水将光通过侧门投入殿内，留下了五彩斑斓的光影，煞是好看。海风徐徐吹来，轻轻吹动着轻纱，贝壳串成的装饰物互相轻击，传出了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咔咔声。
伴随着海浪声一阵又一阵，修歌躺在矮塌上，目光望着遥远的海平线。
这是这位千百年来唯一一位女帝少有的放松时间，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这是廖辉接到的命令，并已执行多年。
今日，陛下在海皇殿又待了许久，甚至，比过去每一次都要久。
廖辉有些担心，想入殿去寻，又怕扰了修歌的清净。
纠结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入殿中。殿中果然没有陛下的身影，比起这殿内，他记得，陛下更喜欢去殿外另一边的露台上看海。
果不其然，他在露台找到了修歌。
即便是妖精，可执政三百年，对陛下来说也很累了吧？
“陛下。”
“哦，廖辉，你来了啊。”
她一如当年那般姿色不减，可他却已垂垂老矣。
“陛下，您今日在海皇殿待得有些久了，海风潮湿，小心龙体。”
“只是这样？”
“哎，皇夫也会担心您呢。”
两百多年前，定安王索明弘、王妃姚氏相继逝世，同年，修歌正式封册定安王世子索冀继承王位。
三年孝期过后，在群臣的压力下，修歌不得不把选皇夫之事提上日程。与其选完全不熟的人，修歌懒得琢磨，选了最熟悉的索冀。
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因此近了不少，可总归是少些什么。即便如此，两百多年前的相处下来，他们早已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平淡、也最习惯的存在。他们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多刻骨铭情的情感经历，可长相厮守之后，他们也将对方视作了自己的伴侣。
修歌先后诞下两子一女，两人都是妖精，三个孩子自然也都是妖精。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着，可是，这样的日子总是让修歌感觉缺了点什么。
于是，她下令建造海皇殿，时不时总会来到这里，望着那海平线，放空自己。
今日，她在这矮塌上小憩了一会儿，做起了久远以前的梦。
梦境将她带回了最不安的那段时间里，可梦回之时，她的心境却与当时的不安完全不同了，她悠悠醒转时，心底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喜悦，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未消失。
可是，梦醒之后，她怎么都无法回忆起梦境的细节来了，她只记得，她梦到了过去，但是怎样的呢？她又忘了。
“陛下？陛下？”廖辉看她有些走神，又轻声唤着。
修歌回过神来，微微转头看向他，他的身形佝偻着，满头白发规整地束着，苍老的面庞上爬满了褶皱。
她抿了抿唇，道：“廖辉，你服侍源海皇室有多久了？”
“回陛下的话，已有三百七十余年了。”
“嗯。之前朕不是叫你带徒弟了吗？怎么还没领来见过朕？”
“奴才想着，奴才还能动，还能照顾您呢。”
“你想要什么？说说看。”
“陛下可是嫌奴才太老了？”
“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三百七十余年，算上你进宫前的日子，四百岁在妖精中也算是罕见的高龄了。朕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操劳。”
“陛下宅心仁厚，平日里对奴才已颇有照顾，奴才如何操劳？”
修歌知道，他这是不想卸下一切，他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他哪里舍得？这儿早已成了他的唯一归处。
“朕也不是要赶你走，你不用那么小心。你服侍三任皇帝，这宫中的下人中，朕当然只信得过你。但许多事，你完全可以放手让徒弟来做，你可以在宫里歇着，给那些宫人宫女下令，动动嘴皮子就好。何苦总是跟在朕身后守着呢？”
“因为无论是先皇还是您，‘陛下’都是奴才的目之所向，魂之归处啊……”
修歌微微一愣，知道劝不动他，也没继续劝。
“今日的源海，也很平静呢。”
早朝并非天天有，正是因为今天没有早朝，她才有时间到海皇殿来放空自己。
廖辉轻声应道：“欸，是。在陛下的治下，朝无虫豸，百姓丰衣食足，山寇难有，邻邦皆有邦交，一切都很平静呢。”
这些，都是她在那个现代世界学来的呢。
如今，工部也在她的提示下，造出了蒸汽机。她莫名轻笑了一下，廖辉不懂。
这个世界该不会要被她带着走向工业时代吧？一个……人类与妖精共存的工业时代？
有点奇幻，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到那个她所不能见的未来，人类和妖精携手走向科技的未来，她心中再次充满了干劲。
罢了，继续追寻虚无缥缈的答案，不如拉着工部的那些人多开几次会议，还有司农寺那边，还要跟进最新的农作物培育进度。
“师父。”不远处传来徒弟小声的呼唤，廖辉转头看了一眼，走了过去。“师父，皇夫来了，要见陛下，就在殿门外呢。”
廖辉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对修歌道：“陛下，皇夫来接您回去了呢。”
放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呢。
修歌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
可惜这次，她还是没能从大海深处等来心中疑虑的答案。
也许那一切只是她的臆想、幻觉，又或是别的什么。她的疑虑本身本就不存在吧？既如此，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答案。
海浪声像是在与她道别，一如她来时欢迎她一般。
然而这一次，从海平线的海水深处，仿佛被海风吹来了遥远的呓语，吹入了她的耳中。那一声并不真切的呓语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封锁着她记忆的枷锁，她想要的“答案”，就在那些记忆之中。
她猛地回过头，瞪大了双眼看向海平线，那边并没有出现什么，可她的泪水却止不住了。
——我的思念，您终于收到了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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