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8章 两次妥协

指引正式发布的那天，青山县的宋瑞明拿到之后翻了一遍。

他翻到农业产业那一章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里面列了几种生态农业的具体发展路径，每一条路径后面都跟着对应的政策支持和案例参考。

他合上指引之后给县发改局长打了个电话：

"你把这个东西印出来，发给全县所有乡镇和相关企业，让他们对照着看看自己手上正在推的项目在不在指引的方向上。"

永宁县把县里正在推进的三个产业项目跟指引里的发展方向逐一对照了一遍，发现有一个农产品加工项目跟指引里提到的"县域特色农产品深加工集群"方向吻合，但规模偏小。

县长当天就召集了相关的企业负责人和乡镇干部开了个协调会，商量怎么把规模做大一些，跟省里的方向对齐。

圩河的宁悦溪看到指引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转发，是让市发改委的人把指引里的每一条发展路径跟圩河现有的产业底数做了一次匹配分析。

匹配完之后发现圩河有三个正在推进的项目跟指引里提到的方向有偏差，其中偏差最大的是一个港口物流园的配套产业项目，方向偏重传统仓储，而指引里重点推荐的是智能物流和冷链物流。

宁悦溪让市发改委的人带着指引去跟那个项目的负责人谈了一次，对方看了指引之后说：

"那我们可以调整一下，把传统仓储的比例降一降，把冷链仓储的预算提上来。"

这件事后来被张庆当成了典型案例写在省发改委的内部总结里。

他在总结里写道："统筹不是卡，是指路。县区需要的是一个让他们看清自己位置的地图，不是重新给他们画一条只能走的单行道。"

而真正让胡步云觉得这步妥协走对了的，是汉海那边的反应。

马非的舆情监测显示，北川那份补充修订出台之后，汉海那边的论坛上关于北川改革的讨论方向变了。

以前是质疑数据注水、质疑改革可持续性，现在讨论的是"北川开始自我纠偏了"。

虽然措辞还是带着酸味，但态度明显软了一大截。

马非在简报末尾写了一句：

"汉海方面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其他议题，北川改革的舆论压力正在消退。"

那天晚上胡步云在办公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他把那份补充修订的正式文件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到"统筹协调机制"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这步棋走的是妥协，但不是退让。

是为了让整盘棋能继续走下去而做出的局部调整。

就像下围棋，有时候你得让掉几个子，才能把更大的地盘圈住。

他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然后拿起手机给张海潮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你之前让我请的那顿饭，我今晚有空。"

张海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孙家？"

"老孙家。"

两人在老孙家的包间里坐下的时候，菜还没上齐，张海潮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胡步云：

"你那份统筹机制的文件我看了。说实话，比我想的写得细。你这次让步让得不算大，但姿态做得很足。"

胡步云端着茶杯没喝：

"不是让步，是补课。以前放权放得太猛，现在补上统筹这一课。补完之后权还是县区的，但省里有了一个说话的地方。"

张海潮点了点头："那你打算让这个统筹机制跑多久？"

胡步云想了想："先跑一年，看看效果。一年之后如果县区觉得省里的指引确实有用，就继续跑。如果变成新的卡脖子环节，就再调。反正文件里写了'动态调整'四个字，给自己留了后路。"

张海潮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胡步云的杯沿："你这个人做事的风格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圣旨，你是把说过的话当草稿，随时准备改。"

胡步云笑了一声："草稿改好了叫修订版，改不好叫朝令夕改。区别在于改完之后是不是真的比原来好。"

省管县改革走到今天，胡步云已经做了两次妥协了。

第一次是那三条微调，让步给了省直部门的抵触情绪。

第二次是这次的统筹机制，让步给了全省层面的产业协调需求。

两次妥协看起来都在放权的大方向上往回收了一点点，但回收到什么程度、怎么收、收完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跑，他每一步都在拿捏分寸。

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现在还不确定。

但至少确定了方向，方向是对的，只是速度需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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