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1章 秋后算账

核查组的人把施工日志和资金拨付记录对照起来一看，发现资金在到账后的第三天就被转走了一半多，转到了一个跟县水利局某个科室负责人有关联的建材公司账户上。

那个负责人后来被约谈的时候说自己只是按程序拨付了款项，至于施工方怎么用钱不是他能管的。

审计厅的人把资金流转明细摆在桌面上之后他就没再说话了。

这两件事报到了李国明那里，李国明批了一行字：

"按程序移交省纪委处理。"

当天下午林知媛就命令南乐市纪委，把相关当事人带回来谈话。

其中那个副镇长当场承认了跟施工方老板存在利益输送关系，说事成之后对方答应给他一笔好处费，还没拿到手就被查出来了。

那个水利局的科室负责人则坚称自己是清白的，直到李碧君把银行转账记录调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从他老婆账户到建材公司账户的流水，他才低下了头。

核查工作推进到第三周的时候，五个组已经累计发现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问题案例，涉及资金总额超过两千万。

有些问题情节轻微，干部态度端正，主动说明情况并愿意退回款项的，采取诫勉谈话处理。

有些问题性质恶劣，资金去向不明、拒不交代、试图销毁证据的，直接移交了司法机关。

最让人意外的一个案子出自长乐市下面一个乡镇。

那个镇的党委书记姓林，五十六岁，在省管县改革过渡期里表现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也没犯过大错。

但核查组的人无意间发现该镇有一个省管县改革配套的产业扶持项目，报的是一个农产品加工基地的建设资金，总额五百万。

可核查组到了现场之后发现那个加工基地根本不存在，那块地是一片荒草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镇里的人说去年确实划了那块地准备建基地，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动工。

核查组追问那五百万去哪了，镇里的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审计厅的人把账目翻出来之后发现五百万资金从到账到转出中间只隔了三天，转到的是一家注册地址在外省的空壳公司，该公司法人代表姓周。

核查组顺着周某的关联信息查了一圈，发现周某是林书记的远房表亲，两人平时并无来往，但过去两年里有几笔不大不小的钱从林书记的账户转到了周某的账户。

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但没有任何借条和还款记录。

消息传到胡步云那里，他对曹东来说：

"长乐市那个案子让林书记的办案组自己处理，该移送的移送，该通报的通报。

另外你给龚和平打个电话，告诉他长乐市下面出了这种事，他自己也得上心，别光顾着抓面上的项目进度，底下的人干了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

曹东来打完电话之后回来说："龚书记说他马上安排人在全市范围内再排查一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核查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到三月初全部结束。

五组排查出来的问题案例经过汇总归并之后，最终形成了一份一百多页的《北川省省管县改革项目专项核查报告》，按问题类型和严重程度分成了三个等级：

一级是需要移送司法机关的，涉及七个人；

二级是需要免职或降级处理的，涉及十二个人；

三级是需要诫勉谈话或警示教育的，涉及二十多个人。

报告送到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

胡步云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让秘书长念，自己亲自把里面的重点案例逐条过了一遍。

每说一个就停下来看一眼在座的常委，目光不偏不倚，也没有刻意停在谁脸上。

他说到长乐市那个林书记的案子时停了一下：

"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交情，但他能利用改革配套资金为自己谋私利，性质恶劣。我的意见是移送司法机关，从严处理。"

他说到和怀市那个文化广场项目时声音沉了几分：

"一百二十万铺了个水泥地立了根旗杆，验收报告上盖了章签了字，那个签字的副镇长自己就是施工方老板的同学。

这种人不是在干事，是在挖改革的墙角。我的意见是免职降级，同时启动渎职调查。"

到宣布具体处理决定那天，省委大院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人说这是胡步云在坐稳位置之后开始秋后算账了，也有人说这是在为后续更深层次的改革扫清障碍。

但不管怎么议论，那份通报公开印发之后，全省县处级以上单位的办公室氛围都变了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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