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1章 贺强森的牌迟早打完

调研组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副主任，姓孔，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就是个干技术出身的人。

作为对等接待，北川这边接机的是黎明，他还带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个副主任，车直接拉到了省委安排的住处。

调研组放下行李之后没有休息，孔副主任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看材料？"

黎明说："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调阅。另外省里这边准备了一份评估报告和一份监管配套专项报告，可以作为调研的背景材料参考。"

孔副主任接过那两份报告翻了翻，翻到评估报告最后一页结论部分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报告放到一边：

"行，先看材料，明天开始跑现场。"

调研组在北川待了五天，跑了三个地市七个县区。

孔副主任去了青山县看了产业园区，去了永宁县看了城东棚户区的配套项目，去了圩河看了港口物流园区的运营情况。

在青山县的时候他蹲在一个生态农业大棚门口跟基地负责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问的全是具体问题：

大棚造价多少、运营成本多高、用工多少人、产品销路怎么样、有没有享受省管县改革的政策红利。

在永宁县的时候他沿着城东棚户区改造项目外围走了一圈，突然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跟一个正拎着菜篮子出来买菜的大姐聊上了，问人家觉得现在办事方不方便、跟以前比有什么变化。

调研组离开北川的前一天晚上，孔副主任跟胡步云在他的办公室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没有说调研结论，只是在聊完之后随口说了一句：

"胡书记，你们北川评估报告里的数据跟我这几天看到的实际情况对得上，说明评估工作做得扎实。这种底气不常见。"

胡步云说："底气来自数据扎实。"

孔副主任笑了一下，站起来告辞了。

京都发改委调研组走了之后的第三天，贺强森的优化调整建议正式上了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除了省委常委，还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参加。

贺强森在介绍那份建议的时候把语气放得很平缓，只说这是省发改委根据前期调研情况提出的一份参考性文件，没有强制推行的意思，希望在座的同志充分讨论。

严向春第一个表态支持，说优化调整建议跟评估报告的结论不矛盾，评估报告肯定了方向正确，优化调整建议是在细节上进一步完善，两者可以并行推进。

张庆紧随其后说发改委这边完全同意调整方向，并列举了几个县区在审批权限下放后出现的具体问题作为佐证。

薛玉明也开口了，说省财政厅对资金流转路径的调整建议是从资金安全角度考虑的，省县直达虽然效率高，但监管链条确实比三级流转要短。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明确，赞成优化调整的声音占了多数。

胡步云坐在主位上听着各方发言，贺强森的人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会场的站位。

但他手头有评估报告和调研组的正面反馈作为底气，他还是按照之前定下的策略稳住了局面：

"优化调整建议我看了，里面提到的部分操作层面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改革的方向和核心框架不应该因为操作层面的问题而被动摇。

评估报告的结论是明确的，方向正确、成效明显。建议在充分征求各地市意见之后再决定是否进行调整，而不是在调研结果还没完全消化之前就匆忙修改方案。

这个会先讨论到这里，不急于形成决议。"

散会之后贺强森从胡步云身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胡书记，今天会上的讨论你也看到了。优化调整是迟早的事，你觉得还有必要拖下去吗？"

胡步云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我没有拖，我只是尊重程序。"

贺强森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走了。

胡步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他看了一眼那些还摊在桌面上的文件，评估报告和优化调整建议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像两副截然不同的药方。

他伸手把评估报告拿起来放进了公文包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北川省管县改革面临的这轮施压，从汉海的舆论造势到京都的匿名报告，从省内的自查通知到优化调整建议的上会讨论，外部和内部两条线在这个冬天完成了合流。

贺强森把能用的牌都用了，汉海的压力、京都的函件、省直部门的配合、常委会上的多数意见，但他没能一举推翻改革的框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省管县改革深化方案的核心条款依然在运行，但贺强森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下一轮的攻势了。

胡步云在等一个转机，他知道贺强森的牌迟早会打完，而他自己手里还有最后一张没出的牌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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