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6章 外部攻势

"他们做了哪些文章？"胡步云问。

马非翻了翻笔记本：

"主要三个方向。

第一是质疑北川的数据质量，用电量和GDP的背离是他们最集中的突破口。

第二是质疑北川改革模式的可持续性，说北川是政策堆出来的经济增速，缺乏内生动力。

第三是拿北川的债务率说事，说美丽北川和平安北川升级版的基建投资主要靠省财政专项债撑起来的，长期看财政风险不小。"

胡步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汉海那边派人盯着北川的数据很正常，每个省都有类似的研究机构在做周边省份的比较分析。

但这次的问题在于，这些研究成果被放到了互联网上变成了舆论攻势，说明有人想把学术层面的分析变成政治层面的施压。

汉海省里有人不希望北川跑得太快，因为北川跑得快了，汉海在中西部省份里的排位就会往下掉。

"汉海那边有没有人通过正式渠道跟我们接触过？"胡步云问。

"暂时没有。"马非说，"发改委那边有个处长跟我说过一嘴，说汉海省发改委私下在问北川的产业转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那个问法是学术交流性质的，不是质疑性质的。"

"那你继续盯着，学术交流归学术交流，舆论造势归舆论造势，两件事分开看。"

马非点了点头走了。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马非留下的那叠材料又翻了一遍。

汉海那边的动作只是外部压力的一个侧面，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省内那些本来就不支持改革的人会不会借着汉海的舆论造势做文章。

果然，三天之后的省委常委会上，严向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帖子走进了会议室。

他把那份材料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最近网上关于北川经济数据的讨论挺多，有些帖子虽然措辞偏激，但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重视。

比如说我们北川的用电量增幅跟GDP增幅之间的差距，这个数据我专门请省统计局的同志核实了一下，确实存在。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么大的差距是怎么产生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胡步云看了一眼严向春，又看了一眼贺强森。

贺强森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严向春会提这个问题。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用电量增幅跟GDP增幅之间的差距，我让省发改委和省统计局联合做过一次分析。主要原因有三个。

第一，北川这两年重点发展的产业方向是生态农业、文旅和数字经济，这些产业的能耗本来就不高，用电量增幅低于GDP增幅是正常的产业结构升级表现。

第二，今年北川淘汰了一批落后产能，关停了十几家高耗能的小企业，这些企业去年用电量大但产值低，关停之后用电量下来了，但GDP并没有明显下降，因为那部分产值本来就不高。

第三，智慧北川的政务系统全面铺开之后，线上办事替代了大量线下跑腿，这种替代也会降低能源消耗。

这三个因素叠加，用电量增幅低于GDP增幅是合理的，不是异常的。"

严向春继续问："那财政收入质量的问题呢？有数据显示北川的地方税收占比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胡步云说："那要看跟谁比。北川作为中西部省份，税收占比低于沿海省份是正常的，但跟同等发展水平的省份比，北川的税收占比并不低。

省财政厅做过横向对比，北川的地方税收占比在中西部省份里排在前列。如果我们跟汉海比，汉海的税收占比确实比北川高，但汉海的工业基础比北川厚，这是发展阶段的不同，不是数据注水。"

严向春没有再追问。

贺强森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但他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那个态度本身就说明了他站在哪一边。

散会之后胡步云回到办公室，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知道贺强森今天没在常委会上发难，不是因为他不发难，是因为他还在等更好的时机。

汉海的舆论造势只是第一波，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而贺强森要等的，就是省外的舆论压力和省内的施压形成共振的那个节点。

到了那个节点，他再出手，就不是个人行为而是"顺应民意"了。

胡步云让钱智把张海潮请了过来。

张海潮进门之后在沙发上坐下，先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汉海那边的事我听说了。那个什么区域经济比较研究中心的人我认识，以前在京都开会的时候打过照面，是个干数据分析的老学究，平时不怎么掺和政治。这次的事不像他一个人能搞出来的，背后肯定有人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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