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8章 变了样子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立刻接话。

林知媛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变化：

“你是不是在想，万一查出来赵普成的问题比预想的还大，到时候外面的人会说‘胡步云用错了人’？”

“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胡步云说，“赵普成是我从退役军人事务部带来的，他在北川的时间不算长，按理说还没到能织出一张网的程度。

他现在搞出来的这些事，能搞成这个样子，说明他身边有人，而且不止一两个。如果我现在动他，那些人会不会闻风而散？”

林知媛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先摸清他身边的人？”

“先不急着立案，但不代表不动。”胡步云说，“你那边的人先不发声。我让马非继续在暗处往外扩，把赵普成在南乐这两年所有经手过的项目全部过一遍筛子，尤其是那些跟郑某公司有关联的。等到外围清理差不多了，再决定怎么收网。”

林知媛点了点头：“这个路子可以，但时间不能拖太久。审计厅那边已经注意到南乐市那几个项目的异常了，拖久了万一被人先捅出去，反而被动。”

“一个月。”胡步云说，“一个月之内，我让马非把外围全部摸清楚。一个月之后，不论摸到什么程度，该立案立案。”

林知媛站起来，把卷宗收进公文包：“那就一个月。”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胡步云：

“书记，有个事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如果赵普成的问题最终定性了，纪委这边的处理程序会走标准流程，不会因为他是你带下来的人就特殊对待。该通报的通报，该移送的移送。”

“按规矩办。”胡步云说。

林知媛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胡步云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阵，然后拿起手机给马非发了一条消息：

“赵普成的事，外围继续扩，一个月之内把所有涉及的人和项目全部摸清楚。注意保密，不要让南乐市委班子察觉到异常。”

马非回得很快：

“明白。我把主要精力放在资金链条和郑某公司那条线上，其他的先不动。”

胡步云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把桌面那些文件夹归拢整齐，然后从左边抽屉里抽出赵普成的档案，翻了翻。

年度考核依然是“优秀”，组织部的评语依旧工整。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赵普成的个人总结里有一段话：

“到北川工作以来，深感基层治理的复杂性和艰巨性。未来将进一步深入群众、务实担当，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他看了一会儿，把档案合上放回抽屉。

那天晚上胡步云回到宿舍之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他给章静宜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日常，章静宜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有点累。

章静宜说累了就早点睡，不要老是在办公室待到半夜。他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时候翻到了赵普成之前发的一条消息。

那是今年春节的时候，赵普成发了一个拜年短信，措辞规矩，末了加了一句：“书记，新的一年我会更加努力的。”

胡步云当时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那条消息往上翻了翻，看到了去年中秋节赵普成发的一条：

“书记，南乐这边各项指标都在稳步推进，省管县改革深化方案的落地工作我们已经排了时间表，争取走在全省前列。”

胡步云当时没有回这条。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在想，赵普成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一刻觉得心虚。

还是说，时间长了，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做出来的了。

这个问题他想不出答案。

也许赵普成本人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到了办公室之后没有急着批文件，先给曹东来打了一个电话：“你帮我安排一下，下周我去南乐市调研。不要提前通知南乐市那边，到了之后再说。”

曹东来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书记，您是要看项目还是看班子？”

“都看。”胡步云说，“安排两天时间，不要搞大规模随行，就你跟钱智。

曹东来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安排了。

胡步云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外面初秋的天光。

他知道自己这次去南乐，不是为了调研，是为了亲眼看看赵普成这两年到底在南乐干了什么。

他想站在那些项目的工地上去，站在赵普成亲自批示过的那条路、那个产业园、那所敬老院的门口，看一看那些东西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纸面上的一道墨迹。

他想亲眼确认一件事：

他用了那么久的那个人，到底是真的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还是有人想让他变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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