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萧含章4
太和十五年
稷下学堂向来文风鼎盛，坐落在北离皇城天启的正中心，即便是学风比不上钱塘的十里琅珰山前书院，但是政治意义却是不同的。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便是这个时代人的追求了，谁还没有一个封侯拜相，位极人臣的梦想呢。
虽说也有追求江湖武道极致的人在，但是这不是该出现在稷下学堂的风气，最起码，在萧含章看来不可以。
稷下学堂是为国选材，设立的书院，但是现在看来，和萧含章的想象出入甚大。
今日稷下学堂之外，整整齐齐的列开了属于天启长公主的仪仗队。
稷下学堂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动静，但是对于这位长公主，他们只有小心接待的份。
谁让这是个易碎的琉璃美人呢，还是个被皇帝捧着，供着的矜贵的琉璃瓶。
玄衣卫甲胄沉冷，按左右两列肃立着，腰刀入鞘，只留下一道冷光。
前置一对对绛色的幡旗，绣着凤纹与天启二字，雉尾扇，青曲盖依次排开，金炉内有沉烟缓缓的漫起来，淡香压过了学堂外的松风草气。
八抬沉香凤辇停在正中央，辇檐垂着素色的玉珠络，御者垂手静候，规整肃立。
仪仗不喧，不鸣鼓乐，只是静静的陈列着，像一道横在江湖侠士与皇家权柄之间最为分明的界线。
典仪官立在侧旁，声音不高，分寸拿捏得极稳，“天启长公主奉陛下旨意，入学堂察阅学子策论。仪仗止于门外，不入学堂，不扰论道。”
随着这道旨意落下，帘影微动。萧含章由侍女轻扶，自凤辇缓步走下来。
看着两侧躬身行礼的学子，萧含章一身鎏金色的宫装，衣身绣着大朵的粉牡丹，花叶以翠线勾边，缀着粒粒圆润的绿珠，繁而不俗，层叠的广袖轻盈的垂落下来，纱影流转间，华贵自藏。
头上是繁复的凤冠，缠枝的金纹交错着，嵌满了碧色的玉珠与赤红色的宝料，串串珠络流苏垂落下来，间杂着艳红色的长穗，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的晃动着。
“诸位免礼，本宫此次前来，只是想看一看我北离的大好儿郎。”
团扇遮面，一身华贵的长公主，在阳光下好似在发光一样，不对，她衣服都是金线绣的，能不发光吗？
雷梦杀心里腹诽着，忍不住去瞥他们师傅还有他们的小师弟萧若风。
以萧含章的地位和太安帝的看中，这次自然是北离八公子打头接待的，连李长生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堂祭酒都出来了。
所说李长生是想来看一看这个命格极贵，但是病弱的丫头的。
别的没看出来，第一眼倒是看出来她很有钱了。
“十五妹请进，父皇的旨意早就来了。”
萧若风自然当仁不让的做这个接待了，萧含章看了他两眼，眼尾含着笑，“多谢九哥了。”
她身后跟着廖梓童和岑窈莹两人，一个是当朝丞相的长孙女，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自然是要和皇子行礼的。
见完礼往里面走，萧含章看着后边房顶上喝酒的李长生，团扇遮住嘴角，垂落的珠络掩住她的眉眼。
“李先生。”
她开口打招呼，李长生笑了两声，飞身下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当初她一降生，这个命格，可是惊动了多少人，连李长生也不例外，只是太安帝对这个女儿护得紧。
“我们先进去吧，也让本宫瞧一瞧，李祭酒管理的学堂，该是何等的文风鼎盛，不知又有多少青年才俊涌现而出呢。”
她笑意吟吟的，意思表现的很明白，只要表现好，萧含章都可以直接举荐人做官。
不软不硬的软钉子打了回来，李长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这个小丫头，生的确实是好，就是心思有点深了。
怪不得心疾一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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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学堂，堂内不循跪拜礼法，此地论辩，向来不拘尊卑，言语带着他们独有的桀骜肆意。
萧含章坐在上首，李长生给自己找了舒服的地方倚着，他收的六个弟子依次坐着，还有山前书院的谢宣，一并坐着。
其余弟子，也是依言坐着，“今日入学堂，吾有一问，何为江湖之道。”
萧含章环视了一圈，问出了这个话题，都说谁带的像谁，她想要看一看，这个稷下学堂，究竟成什么样子了。
合她心意，可用，不合她心意，正好借机发作了去，另行他事。
有学子率先挺身而出，拱手一礼，语声坦荡，“殿下。江湖之道，贵在自在。繁文桎梏束人心，意气不得舒展，谈何大道？世间不平，自有侠者仗剑伸冤，恩怨随心，快意而了，何必被条条框框牵绊？”
身侧一名短褐佩剑的学子应声拍案，朗声道，“正是如此！天地辽阔，本就该随心而行，若是处处都受规矩拘管，与笼中之禽又有何异？”
另有青衣少年扬声附和，眼底带着几分不服，“公主久居宫阙，读尽典籍，怕是不曾懂江湖，强者自立，弱者寻援，本就是天地自然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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