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然而故园爱侣，思之绵绵无绝

“一封信？”

叶亮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套，抽出一张脆黄的古纸，就听柳柠柠说：“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所以在那些卷轴、书籍之中，显得很突兀。”

他轻轻展开脆弱的信纸，上面一列一列，全是手写的繁体字，而且标点符号与现代不同。

叶亮读不懂那封五百多年前的信，不好意思地把信递还给柳柠柠：“还是你来给我说说吧。”

柳柠柠语气中带着惆怅和悲伤：“这是一封家信——当年一位无名的‘英招军’校尉，写给他无法见面的爱人的信……还有很多其他类似的信，一封一封竖立在架子上，堆积如山，塞满了青色的大柜子……我就取了一封。”

她望向堡垒所在的方向，望向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浴血奋战的地方，幽幽地说：“‘英招军’并不是普通的军队，他们是一支高度保密、需要被世人认为‘不存在’的队伍，所以大部分人在出发前，都伪造了死亡证明。”

说到这里，柳柠柠的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涔涔流下：“他们就这样在，不为人知的‘野人山’，与不可名状之物战斗。亲人们都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人世，那些堆积如山的书信，永远都到不了他们的亲人手中……那些包含深情的信，其实是写给他们自己。”

此时龙狄娅、卢冰洁、韦硕南、伍云召和“夜摩天”小组的人，也都凝神屏息，听柳柠柠说话，每个人脸上露出惺惺相惜的神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与不可名状之物战斗，这颇为符合‘749局’的格调。

柳柠柠轻轻展开脆黄的信纸，深呼吸几下，略微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才读道：“阿瑶，见信安好。提笔之时，吾已在西南边陲、蛮瘴之地，弹指间三年有余。不知家乡稻米可熟、庭前杨柳已翠？惜哉，汝之心中，与吾已阴阳两隔矣……”

柳柠柠擦一擦模糊了视线的泪水，继续往下读：“今吾与同袍，不得已隐姓埋名，横渡怒江、投身荒山，只为天下苍生、君王大事，与邪鬼妖物战于九幽之下，誓要阻断其于神州大地之外——此为机密，故以世人观之，吾等已为冢中枯骨矣。”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亮、龙狄娅、卢冰洁、韦硕南、伍云召和“夜摩天”小组的人，已经肃然站立，纵然有伤势不支的，也相互搀扶，肃穆静立，听她读信。

柳柠柠仰天略一抬头，望望青天白云，两行热泪终究是流了下来。她擦擦眼泪，低头继续去读信：“与汝今生相见无望，此信亦不可鸿雁传书，然而故园爱侣，思之绵绵无绝。且作此信，赋诗一首，聊表衷肠——”

“舟车过怒水，铁衣戍深山。

征人空回首，不见有卿还。

军前生死半，同袍于冢间。

原作长风去，英招卫人间。

萧条极边地，关山行路难。

霏霏蛮荒雨，遥遥年复年。

今生守边久，来世望婵娟。

故乡南归雁，天涯明月悬。”

柳柠柠婉约清越的声音读完五言诗辞，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方才被湖边激战惊飞的鸟儿、吓跑的小鹿，悄悄注视着湖边的这些人，看到这些满身伤痕、绷带有血的人，围绕着一个读信的少女，哭得泪水涟涟。

“边水行动”之后的一个月，某秘密会议中心，749局的九位高层在秘密会谈。

在座的人平时在天朝九州各个负责一个区域，此时为了“边水行动”的收尾工作、齐聚一堂，每个人神情严肃、正襟危坐。

主持会议的人说：“关于‘边水行动’的报告，各位都看过了，今天召开会议，就是要评估事件的影响和善后工作。目前看来，情况不乐观呐——现在听听各位同志有什么看法，先请陈副局长再简要介绍一下吧。”

陈副局长微一颔首，说：“是，简报都发给大家了，目前来说，‘边水行动’几乎可以用‘一无所获’来形容。”

“虽然一举端掉了‘扎瓦妙’匪帮在‘野人山’的老巢，但是那座明代遗迹的核心部分，被地下水淹没了。即使不考虑成本、使地下水改道，不考虑西南边陲的长达半年的雨季，抽干积水、等待再次发掘，至少需要70年的时间。”

与会的八个人交换一下眼神，他们已经读过“边水行动”的报告，明代“英招军”的遗迹，已彻底没有继续发掘的价值。

陈副局长继续说道：“从外交层面上来说，虽然749局的同志们冒死营救萨瓦迪卡人，但他们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倒打一耙，对天朝的官方提出严正抗议、强烈谴责。”

与会的八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地现出怒意，虽然平时他们喜怒不形于色，但被人妖盈国的萨瓦迪卡提出抗议和谴责，面对对方的忘恩负义和不知感激，他们仍然无名火起。

“红空的林氏集团大小姐，最后被‘螳螂人’和‘机器螳螂’救走，据调查，现在她藏身于‘阿妹妮卡’。”

与会的八个人脸上蒙了一层乌云，这些老狐狸，似乎被20岁不到的小姑娘摆了一道。

陈副局长稳定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边水行动’，749局损失了两个行动组、超过40人；萨瓦迪卡方面也伤亡失踪了超过30人。虽然参与行动的‘非凡者’无一损失，但期望得到的上古信息依然没有头绪。根据风险评估，这还仅仅是一次‘弱3A级’的状况……”

749局的局长摆摆手，让他暂停：“陈副局长，这里有些新加入的同志，他们还不太清楚关于‘风险评估’的事项，麻烦你给他们简要解说一下吧。”

陈副局长扶扶眼镜：“好的。是这样，749局与某个捍卫华夏民族几千年的组织，有密切合作。但这个组织，有一个神秘的敌人，彼此暗斗超过千年。但是从各方面来说，我们都无从得知‘神秘敌人’的来历和目的。我们的历次行动，为的就是揭开敌人的真相和寻找一些‘失落的技术’。”

“但这都是一些极度危险的目标，40多年以来，尽管有钱老的鼎力支持，749局也付出极大代价，但迄今为止，能够得到的有用信息极为稀少。”

在座的诸位都知道“钱老”的分量，这背后是40多年的牺牲与奉献，不知道多少无名英雄付出生命。满堂寂静，等着他继续说。

陈副局长继续道：“这些地方大多存在一些古代遗迹，或者自然条件极为恶劣。几乎每一个都存在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我们根据派出的‘勘探队’生还率，将其危险程度，大致划分为4个等级，危险程度由低到高分别是——A级、2A级、3A级以及‘4A级’。”

陈副局长专门解释说：“‘边水行动’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偶然因素，可能造成更严重的伤亡，因此划分为‘弱3A级’。”

在座的一位副局长发问道：“等一下，你刚才说有4个等级，即使是‘边水行动’这种恶劣凶险的情况，才被划分为‘弱3A级’。那么，‘4A级’是什么情况？”

陈副局长再次扶扶眼镜，严肃地说：“关于‘4A级’，迄今为止只确定了两个坐标，其中一个位于南极洲的矛德皇后地，那是尚未有任何报告，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情况。因为749局在过去的30多年里，曾经秘密派遣过16批次的人员前往考察，但是，无人生还！”

秘密会议室内再次陷入可怕的寂静，最终局长打破沉寂：“派出的同志，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我们不知道他们当时多么困难的情况，损失不能说不惨重……所以从5年前开始，所有的‘4A级’探索处于无限期的暂停状态，749局只能寄希望于以后的‘3A级’探索，能有更多的进展。”

一位副局长发问道：“那么，这次的善后工作该怎么办呢？报告中提到，有个名叫‘叶亮’的大学生混进了‘边水行动’，还发挥出不小的能量。但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几乎比我们的特战队得到的信息，还要多！”

陈副局长表示赞同：“嗯，好在萨瓦迪卡人也没捞到什么。至于‘叶亮’，实际已经触犯了‘绝密信息保密条例’，一般处理方式就是雪藏，或者……抹杀！”

局长见会议室气氛再度降至冰点，微笑道：“陈副局长，有点极端了吧？根据事后‘审讯’叶亮的综合评估，‘老头子’对叶亮的评价很高呢——雪藏太浪费了，我看，让他加入749局，观察一下吧。”

那位发问的副局长立马表示不同意见：“什么？局长您不是开玩笑吧？从简报看，叶亮还背负着‘弑母’的嫌疑。而且就以叶亮的身手，能从‘边水行动’中活下来，几乎全靠运气啊！”

局长依然笑容可掬：“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要不然他怎么会成为‘非凡者’？”

“非凡者”凤毛麟角，对于749局是及其重要的战略资源，这下那位副局长只好住嘴，再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陈副局长首先表态，他摘下眼镜，缓缓地说：“好的，我同意局长的意见，可以暂时对叶亮‘试用’看看。但如果他敢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雪藏，或者抹杀。”

局长却不在乎他语气中隐藏的杀意，微笑道：“这就对了，也许假以时日，这棵小树苗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也说不定呢。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们就能克服3A级的困难，甚至4A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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