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376章 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忧
与力可以简单理解为「借调」，通常是由大名将直属家臣借给其他家臣。
简单来说，相当于一个公司临时组建一个「项目组」，由于担任「组长」的人手下工作人员不足，所以从别的部门抽调一些人给这个组。
这是一种临时的上下级关系，但被借调人的组织关系依旧在老板手中。
真田信幸提议让丰臣秀吉选派武士作为与力送到真田家，实际上是主动给了丰臣秀吉一个「插手」真田家的机会。
随著真田家的实力越来越强，以及天下平定，真田信幸的心中也一直非常不安。
这种不安与丰臣秀吉的信任无关，毕竟真田家在丰臣秀吉心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而是来自丰臣政权的「畸形状态」。
丰臣秀吉的天下是通过一定的政治妥协建立的，丰臣秀吉虽然是天下人，但其实更类似于一种「推举出来的领袖」。
毛利、德川、上杉、前田、真田、佐竹甚至是岛津、大友等等大名都具有相当大的自主性，这些大名只是丰臣政权的「加盟商」而不是丰臣秀吉真正意义上的家臣。
丰臣秀吉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削弱这些大名在地方的影响力，而且手段各不相同。
讨伐九州之后，将小早川从毛利家「剥离」拆了毛利的两川体制。实际效果虽然尚不明显，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岛津家直接被一分为三。
大友家失去了「大友双壁」，立花和高桥独立，仅保留了丰后一国。
针对龙造寺家则通过扶持锅岛直茂来达成目的。
德川家康被转封关东，失去了骏远三的旧领被迫在关东重新开始。
但这并不意味著丰臣秀吉的「清算」已经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山内一丰的话给真田信幸敲响了警钟，真田信幸不敢赌真田家什么时候会挨上一刀，所以主动给丰臣秀吉递了把刀子。
通过让丰臣秀吉安插与力，既可以让这些与力起到监视真田家的作用，也可以让真田家在表面上看起来不会太过强大。
「源三郎，蒲生确定转封会津了？」小田原城外的真田家本阵内，真田昌幸同样危机感十足。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昨天关白殿下亲口说的，已经定下来了。」
「那么下一步就该是对尾张内府动手了。」真田昌幸摸著下巴一脸凝重。
真田信幸默不作声似乎对此毫不意外，而旁边的真田信繁则有些不明白。
「父亲，蒲生家转封和尾张内府有什么关系？」
真田昌幸眉头轻挑，「源次郎，自信长公父子身死之后，昔日织田家的重臣现在还剩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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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信繁伸出手数了一下，「柴田明智已经败亡，丹羽被削，池田纪伊守在长久手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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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下的人中，德川中纳言勉强算一个，再然后便是堀家和蒲生家了！」
真田信繁说到这里突然加重了语气，随后直接愣住了。
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这种不算织田重臣，更何况前者已经死了而后者属于丰臣秀吉一手扶持起来的。
这么一算，真正和丰臣秀吉属于同一时期的「织田系大名」就只有德川家康、堀秀政和蒲生氏乡了。
「越前侍从今何在？」看著陷入思考的真田信繁，真田昌幸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发问。
越前侍从便是堀秀政。
真田信繁木然答道：「五日前病故了。」
真田昌幸微微一笑，「这不就是了。你说织田家的重臣都不在了，一个所领近百万石，控制尾张和伊势半国的尾张内府，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殿下不怕此举遭致非议吗？」真田信繁张著嘴巴似乎仍处于震惊之中。
真田信幸拍了拍真田信繁的肩膀，脸上带著笑容道：「源次郎，美浓不是还有一个织田家督么？」
「三法师殿！」真田信繁脑中灵光一闪，他现在听懂了。
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相视一笑，这是两人特地给真田信繁上的一堂政治课。
真田昌幸继续说道：「天蝗聚乐第行幸之时，列席大名中除殿下外排第一位的是谁？」
「尾张内府！」真田信繁回答道。
「当今天下，除关白身为太政大臣外，武士中官位最高的是谁？」
「尾张内府！」
「讨灭北条之后，关白已经统一天下。这种情况下，谁会最先失去价值？」
「尾张内府！」
三问三答之后，织田信雄的境遇便很明显了。
小牧长久手结束后织田信雄的倒戈让丰臣秀吉成功脱离织田体系开始建立丰臣政权，那么随著天下平定，这个新生的丰臣政权里面已经没有织田信雄的位置了。
织田信雄的「织田家督」本就是丰臣秀吉为了巩固统治达成的妥协，但随著丰臣秀吉的地位稳固，自然要开始消除这个当时未能解决的隐患。
转封织田信雄不过是一个由头，这是要对织田信雄下手的信号。不管织田信雄接受与否，这把刀已经架在了织田信雄的肩头。
「所以源三郎的提议就很好，虽然会让关白在本家安插一些人手，但也能同时消除日后本家被丰臣家针对的风险。」
「虽然你兄长在关白殿下的心中很受信任，而且也是独立的大名。可是在天下人的眼中，我昌幸才是家督啊！」真田昌幸眼中透出一丝傲然。
丰臣秀吉大概率不会针对真田信幸，但会不会针对真田家就不得而知了。
与其被动挨刀不如主动让步，我都这么听话了，丰臣家总没有理由再对真田家下手了吧。
「那父亲为什么不干脆隐居，大哥做了家督，这样不是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真田信繁继续问道。
真田昌幸倒也没有生气，他确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如果他像北条氏政那样隐居却不交权，这属于治标不治本。
而如果他彻底不管事，一个背著「忠义无双」名头的真田信幸成为真田家督，那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引人注目的。
有些事他真田昌幸可以做，而真田信幸不能..
「源次郎，你要明白一件事。」
「真田家督这个位置一旦你大哥坐了，本家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真田昌幸饱含深意地看向真田信繁。
真田信繁闻言一愣，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原来大哥和父亲心中藏有这么大一个秘密么......
后知后觉的真田信繁连忙说道：「不管是一条路还是两条路，我真田信繁一定会坚定的站在兄长身边的。」
「很好！」真田昌幸欣慰一笑，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有这两个出色的儿子。
真田信幸也笑著揽过真田信繁的肩头，「源次郎，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记得！」真田信繁脸上闪过激动之色，「真田大纳言信繁，就像大和大纳言一样，对么？」
「哈哈哈哈哈！」真田信幸和真田昌幸同时笑出了声。
石垣山城内，一场庆祝胜利的晚宴如期举行。
随著小田原城开城以及北条氏政切腹，这次大战终于被划上了一个句号。
丰臣秀吉特地让真田信幸派人前往大阪，将一番街的大阪歌舞团请了过来，宴会现场十分热闹口不少大名高呼著「天下太平」载歌载舞，而主位上的丰臣秀吉同样心潮澎湃。
自今日始，他丰臣秀吉终于扫清天下成为名副其实的日本之主了。
大名们推杯换盏兴致高昂，唯独一人枯坐在边上神游天外，仿佛眼前的热闹不存在一般。
德川家康看著一脸呆滞的织田信雄心中一阵不忍，虽然织田信雄将他坑的不轻，但好歹也是他曾经支持过的织田家督，是他老大哥织田信长的儿子。
「内府大人，何必愁眉不展？」
「骏河可是好去处，虽然不及尾张富庶，但也总比这关东之地好吧？」
德川家康主动给织田信雄倒了杯酒。
现场大名的眼神都聚焦在庭院中翩翩起舞的舞女身上，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雄坐在一起并不起眼。
「德川中纳言，若是没了尾张，织田还是织田吗？」织田信雄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说完便一口将酒吞下了肚。
「这是父亲的领地，是我织田家辉煌的起点！」织田信雄眼中突然透出决然之色，「天下人的位置吾已经让了，若是再把尾张让出去，我还配做织田信长的儿子吗！」
德川家康对织田信雄的话震惊莫名。
好小子，你当初要是也这么有种，我德川家康至于沦落到去江户这种破地方么。
「内府大人若是不答应，只怕.......」德川家康有些担忧道。
织田信雄笑了，「答应了又如何，离开了尾张我这个织田家督还不是任凭他处置。」
「丹羽五郎左卫门曾经也是百万石，现在呢？」织田信雄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丹羽长重，现在丹羽家已经只配跟长谷川秀一这种武士坐一桌了。
德川家康顿时默然。
织田信雄回敬了德川家康一杯，「中纳言，当年是我做错了事也连累了你。」
「饮完这杯酒，你我能否恩怨两清？」
德川家康手中一抖，努力维持酒杯中的水不撒出来。
织田信雄这一句话，基本上等于诀别了。
「内府大人，数十年前我还被称为竹千代的时候就与你父亲相识了。」
「德川与织田交情匪浅，可不是一杯酒就能做个了断的。」
德川家康按住织田信雄的手，一脸郑重地说道：「如果真的无法避免，我家康会尽全力相助的。」
织田信雄释然地笑了，随后颓然道：「一个被父亲一手提拔的微末之人，本该最对我织田家感恩戴德。」
「不曾想到头来，反倒是德川中纳言.....
织田信雄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的心中恨透了丰臣秀吉，这个该死的猴子难道忘了是谁造就了今天的他吗？
主位上的丰臣秀吉打个哈欠，突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旁窃窃私语的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雄。
一想到织田信雄拒绝了自己的转封提议，丰臣秀吉也是一阵火大。
他如今都已经是天下人了，竟然还敢有人敢对他说不字。
「尾张内府！」
丰臣秀吉一声轻呼让在座的大名纷纷停了下来。
「素闻尾张内府能歌善舞。今日如此盛会，尾张内府何不跳一支舞为众人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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