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大蟒入京

第八百四十四章  大蟒入京

    姜禇此时，心里很是惶恐。

    不是因为辽东军抵达京畿，他心里很清楚，这么点人，不大可能对京城造成太大的威胁。

    这一点，从秦太后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连秦太后都不慌，显然这事不是什么大事。

    但真正让姜禇害怕的，是他对陈清的了解。

    如果是其他将领，还有可能想要带兵来京城脚底下威风一番，然后回去之后跟身边人吹嘘，说自己兵临京城城下云云，但陈清是个极其务实的性子。

    他绝不会干任何没有实际作用的事情！更不会因为这些没有用的事情投入资源，损兵折将！

    因此辽东军这一次反常的举动，陈清必然有其他目的。

    而且可以推定，其人的目标一定不是京城。

    姜禇脸色有些苍白，各种想法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这个时候孟相公也还没走，听到了姜禇的话，他低声道：「陈清此人，曾经跟田相说，他要引蒙古人南下，难道蒙古人要从宣府南下，跟他配合？」

    姜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不会…」    「他不会干这种事。」

    说到这里，姜禇擡头看向殿外，忽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电闪而过：「赵相，榆关那里，朝廷还有多少人？」

    姜禇目前只是负责宗人府的事情，约束管理宗室，遇到大事情才会过来一起商议，平日里并不参政议政。

    北镇抚司那里的消息，更不会通知他。

    因此，他现在很多信息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榆关那里，如今有多少人，毕竟这些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朝廷机密。

    是概不外传的。

    赵相公扭头看了看孟大有，孟相公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世子，这些事都是机密…」

    姜禇这才明白过来，低声道：「是了，你们疑我与陈清有往来。」

    他失魂落魄地朝著干清宫外走去，喃喃自语：「我要是有这个心思，早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长叹了一口气，向外走去，不过他刚出乾清宫不久，就有个小太监迈著小碎步追上了他，声音恭敬：「宗正大人，陛下请您去一趟…」  

    姜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个太监，他犹豫了很久，才一声叹息：「你带路吧。」

    这小太监带著姜禇，一路来到了乾清宫的后殿，进了后殿书房里之后，就看到小皇帝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怔怔出神。    等姜禇走进来，弘治皇帝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对著姜禇喊了一声：「二叔…」

    姜禇叹了口气，上前作揖行礼：「拜见陛下。」

    皇帝挥手屏退了宫人，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拉著姜禇坐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姜禇：「二叔，母后要废了我，是不是？」

    姜禇摇头：「臣不知道。」

    皇帝咬牙：「母后还要我下诏罪己，去讨好陈清那逆贼！」

    「现在怎么样？朝廷百般求和，陈清还不是一样要打到京城来？」

    他握紧拳头：「现在这样，就说明朕没有做错，怪就怪朝廷不够强，没法子诛杀逆贼！」

    姜禇擡头看著皇帝，声音沙哑：「陛下也说了，朝廷不够强，既然朝廷不够强，陛下为什么不等一等？」

    「杀了陈焕，于朝廷有半点好处吗？」

    「可以富国强兵吗？」

    皇帝紧咬牙关：「逆贼作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二叔，大齐乱不了，撑过这阵子，大齐还是大齐！」

    姜禇看著紧咬牙关的天子，沉默了一番，低声道：「陛下，京畿的事情或许成不了大问题，但是陛下考虑过天下吗？我大齐宗室，是散居在天下各处藩地的。」    「陈清如今还没有立什么名目，只说自己是清君侧，是因为辽东军能够独立支撑，将来如果他吃力了，陛下想一想，他能不能在地方上，找到我们姜家的宗室藩王？」

    他看著皇帝，低声道：「臣在家中行二，陛下看得起臣，称臣一声二叔，但陛下莫非忘了，陛下还有个亲二叔？」

    福王，才是弘治皇帝亲叔叔，也是他正经的二叔。

    毕竟福王与景元帝一母同胞，是嫡亲的胞兄弟。

    姜禇看著脸色更显得苍白的皇帝，一声叹息：「陛下，现如今这个样子，既然太后肯站出来主持局面，您就千万不要再闹了。」

    「朝廷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太后纵然有废立之心，也难行废立之举，陛下应当韬光养晦，多看多学。」

    姜禇低声道：「或还有主政的那天。」

    弘治天子一脸苍白，忽然有些恼火地说道：「皇考当年，就不该用这么个天大的祸害！」

    姜禇听了，在心里又是一声长叹。

    先帝当年如果不用陈清，不推新政，手段不那么激烈，这会儿说不定还在世上。

    哪里轮得到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姜禇看著皇帝，低声道：「陛下，务必不能再胡来了，再胡来，不说废立之事，恐怕性命堪忧！」    皇帝听了，心里悚然一惊，他擡头看著姜禇，姜禇低眉道：「臣留在京城，一定尽力周全陛下。」

    皇帝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声叹息：「二叔，我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一个辽东，怎么就能把我们大齐，逼到如今这个地步？」

    「陛下听说过建州女真吗？」

    姜禇耐著性子，低声说道：「陛下如果看过以前的朝廷文书，就应该知道建州女真。」

    「建州女真，前几年最顶峰的时候，差不多有二十万人，女真人凶悍，二十万人口，就可以凑出五六万成丁。」

    「甚至可以全民皆兵。」

    姜禇低声道：「在景元朝之前一直到景元朝结束，差不多二十年时间里，建州女真多次进犯辽东都司，打草谷，抢女人，劫掠人口，辽东都司束手无策。」

    「因此辽东，一直是先帝的心病。」

    姜禇说到这里，低声叹道：「此时，如果是建州女真跨过重洋到了大齐的山东腹地，恐怕已经蔓延整个山东乃至于附近诸省，所到之处，早已经血流漂杵。」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百姓几乎秋毫无犯。」

    他看著皇帝，低声道：「这样的建州女真，几年时间被陈清几乎全部压服，说明现在的辽东军，还要强过女真人。」    「陛下万不可把辽东，只当做边陲一个都司，或者一个省，此时的辽东…」

    姜禇声音低沉：「如果全部入关，甚至比朝廷禁军还要强一些！」

    说到这里，姜禇突然想起了什么，脑子里一道灵光，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是了，是了！」

    「是了！」

    他站了起来，喃喃道：「陈清的目标是榆关，他的目标是榆关！」

    姜禇不再理会皇帝，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嘴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榆关，榆关！」

    …………

    另一边，秦穆秦虎两个人，已经彻底在天津港站稳脚跟，此时的天津港里，一身布衣的杨缙，站在秦穆面前，欠身抱拳：「秦将军！」

    秦穆「嗯」了一声，笑著说道：「先生辛苦。」

    「侯爷交代了，天津港事毕之后，就请先生重回辽东军，任指挥使。」    「不过具体领哪个卫，哪些人，侯爷还没有交代，等过几天我亲自问过侯爷再定！」

    杨缙欠身道：「多谢将军，直隶一带，有卑职不少下属，请问将军，能不能将他们，都纳入辽东军麾下…」

    「可以是可以，某可以做主，分给先生相应的甲胄兵器，把他们编成一营，暂由先生统领，但事毕之后…」

    「这些人还要重新整训，后续要不要打散编入各军，也要看侯爷的意思。」

    「卑职明白！」

    杨缙低头，抱拳道：「多谢将军体谅！」

    秦穆看著他，正色道：「也请先生，约束好这些下属，万不得骚扰百姓，不然侯爷那里，恐怕要大发雷霆了。」

    「是！」

    杨缙又应了一声，问道：「将军，侯爷几时能到天津来？」

    秦穆想了想，笑著说道：「秦虎观测风向，说如果顺利…」

    「五六天之后，侯爷就能踏足这京畿要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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