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陷阱，奇迹之影

这只眼睛，这种眼神，这种感觉……周恺都太过熟悉了，这并不是周恺第一次看到这只眼睛。上一次，周恺以阴刹界为屏障，在世界内部融合出灰界雏形之时，这只眼睛便于梦震阴云中浮现。其甫一出现，便卷起海量梦震力量，将阴刹界冲了个稀巴烂，也彻底摧毁了息流网道。

    周恺知道……这只眼睛，是梦震世界的眼睛！

    「池苏醒了吗？还是说池从未真正陷入沉眠，对于池来说的醒来和沉睡，是否和我们认知中的存在不同？在诡异的压力之下，周恺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捏在手中的大日普照之光也不知为何死活放不出来。

    无论是思绪还是身体，都好像生锈了般滞涩难以行动……周恺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此番前来归墟是否是个败笔，是否算是自投罗网。在这种短暂又漫长的矛盾体验中，周恺的感觉越来越怪异。

    他隐隐觉得周围的一切以及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都活了过来，正在向著他发出各种难以理解的呓语。「加入我们……

    「看见。」

    「无有之乡，纯梦密地……」

    「一定要相信……

    这是一种极强的精神污染。

    在这种污染之中，周恺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梦震正在侵蚀自己，还是奇迹正在对自己动什么手脚。周恺下意识地看向了张老道，却看见他好像变成了木偶，一动不动，周围的梦震力量好似刨子一样，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刮著刨花。每当几捧刨花落在地上，张老道的身形就会单薄一分，周恺甚至觉得再继续下去，张老道就会在他眼前迎来第二次死亡！「这特么的又是怎么回事？」

    周恺大为震惊，他没想到他的精神意志都强大到这种地步了，竞然还会不知不觉地被污染。然而，正当周恺心情焦灼，打算强行将百亿经验值堆进面板，拚一把之时。    他却被张老道的声音唤醒了。

    周恺悠悠醒转，一切如常。

    「梦震之眸吗？这个你无需在意，此物只是梦震世界宏观意识在遭到挑战后的显化而.……&qt;」「它和真正的梦魇之主关系不太大，甚至还没有那些支柱级神明紧密。」  

    张老道也看到了头顶的眼睛，便挥动拂尘一扫，引来更多的归墟帷幕，遮挡住了梦震之眸的视线。「它只有引动梦震力量流向，和控制噩梦印记强度这两种能力……你成长过快，活动相对过少，应该没见过几次。」「若是你以千百年为单位在深渊中纵横，看见梦震之眸就和家常便饭没什么区别了。」

    在他的视角中，周恺只是愣了短短一瞬间而已，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老道便以为周恺只是被吓到了一下，所以额外解释了一番。

    周恺则盯著张老道双眼，有些迟疑的道：「等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听见……」

    「哦？」

    张老道眼神一凝，意识到在周恺的视角中，刚才可能出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况。

    周恺便把自己刚才听到和看到的景象大致描述了一遍。

    老道听完之后，面露深思之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我从未遇见过……应该无碍。」「总之还是快继续炼化吧，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岔子，贫道确信梦震之主还在沉睡当中，但若是再拖延下去，一切就都难说了。」张老道语气中难掩迫切，周恺还是第一次从这位口中听到这种感觉。

    于是，刚才的幻听给周恺带来的怪异感，就自然而然的延续了下来。    周恺心中隐隐有些迟疑，捏在手中的大日普照之光，依旧没有释放。

    不太对劲……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太怪异了，嘶。

    一盆不知从何处来的冷水浇在了周恺的心中，浇灭了周恺才燃起不久的心火。

    刚才听张老道讲半天故事后，心中升起的那种「舍我其谁』感，也在顷刻之间消散无踪。

    周恺下意识的回头想了想，自己在奇迹一侧的诸多遭遇，随后他发现他确实太顺了。

    尤其是和归墟以及奇迹世界相关的事，简直顺利到匪夷所思。

    如果一切走向另一个发展路线……那么就算周恺没有面板加身，他也绝对能取得这两地的最终胜利。如果周恺第一次进入归墟是以真身进入，他早在那个时期就饮用了张老道用世界残渣酿造的佳酿，他的心境就会直接提升到能免除千亿真灵同化的地步。他也能提前获得【焚罪之火】的火种，这个火焰简直就像是为了奇迹世界中的一切设计的一样。如果周恺能在最早期就把焚罪之火和创造权柄相结合，那么就算没有红地虞战列舰，周恺也能轻松度过发育期。忽然出现在心头的三个「如果』，让周恺冷静了下来，无论是怪异感还是渴望、期待等诸多感触，都在这一时刻归零。周恺的眼神中浮现了只有拥有【正等正觉】的存在才会露出的平静。

    「如果不是我需要归墟镇和反梦震世界，而是它们需要我呢？」

    「在我图谋更大的奇迹之时，更大的奇迹本身是否也早就将我纳入了池的谋划之中？」

    「我身上，是否有什么东西是有什么存在想要得到的……」

    周恺心思如电光火石般飞转，他想到了一个词汇【唯一奇迹】，随后他便手腕一转，果断熄灭了大日普照之光，将位格收回体内。张老道见状倒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关怀道：「周恺，你怎么了？」    不过说著说著，他又迫切了起来。

    「为什么要停下来？你有借奇迹世界控制奇迹巨人的经验，现在只需要再炼化归墟，就能以归墟为中心，制衡反梦震世界！」「倘若梦震之主在你九境之前苏醒，反梦魇世界就是你的最后保命底牌。」

    张老道苍老的面容上渐渐浮现了怪异之色，他注视著周恺，微微昂起了头，语气迟缓道：「……你在怀疑贫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周恺，你复述一遍我刚才的话，我刚刚说了什么？！」

    老道的语气愈发的著急了，周恺的表现让他心惊，他判断自己身上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便急著在周恺这里求证。「首先，在梦魇之主苏醒前达成九境，这应该无法实现……就算真的有可能，我成道之刻也必将是他苏醒之时。」「另外。」

    周恺却摇头道：「道长，你我都与梦震纠缠不清，有些事想必你也看得清。」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信奉著一条铁律……一切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一切顺利，就是最大的不顺利。」周恺想了想，如果有什么是自己完全不会怀疑的。

    可能只有在强化面板和在面板里走过一遍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对一切都心怀警惕，无非程度高低不同。

    「在我曾经弱小时，是怀疑，让我继续走了下来，而现在，我也会继续怀疑。」

    「我暂时放弃炼化归墟镇，抱歉了张道长，未来如果我有炼化这里的底气，我还会回来的。」周恺启动了灰界之中的路引长明法则，在张老道继续劝说前，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离开梦展世界的传送门。「太儿戏了，哎！」张老道脸色变幻，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能是这种理由，太荒谬了……周恺，你会后悔的。」    周恺回了个满是歉意的笑容，但没有改变心意的打算。

    「假如我真是所谓的唯一奇迹之人，能做成万界存在所不能的破局者，那么为什么不继续信任我呢？」老头儿皱著眉头，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这种道理岂能服人？

    而且，周恺怎么能怀疑他们为之努力铺就的一切呢？

    这根本说不通！

    成功就在眼前，关键之人却临阵脱逃了，即便他荀活了无尽时间，这也依旧让张老道的心情有些不宁……周恺不打算多说了，在正等正觉的压制下，他心中的不对劲感也在快速浮出水面。

    周恺身形一闪，整个人都融入了路引长明法则构成的传送门当中，加速离开梦震世界。

    其实周恺觉得张老道并无问题，晨星也没问题。

    他们一直努力铺洒的奇迹，为无尽寰宇寻找新的可能性这个行为也完全没问题，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思路是对的，初心是好的，举动是无需辩驳的。不过，这次周恺怀疑的是整个反梦魇世界。

    是这个噩梦中除奇迹巨人以外，最大的单体奇迹。

    「一路顺到最后关头，我怎么也该好好想想了……」

    张老道言说，梦魇之眸只会在遭到挑战时显现，而这次激活它的真的还是周恺吗？

    「梦震侧只有一个九境，旧的梦魇之主不死，新的梦魇之主无法即位。」    「其余两条路线大概率也是同样的情况，九境的位置虚位以待，八境的竞争者却不见其踪……」世界侧的还有在无尽寰宇里的可能，那奇迹侧呢？

    恐怕在梦魇里的概率更大。

    那么，有意思的地方就来了，那些能竞争奇迹侧的八境存在都有谁在深渊和梦魇里？

    奇迹巨人冥真是一个，反梦魇世界也绝对能算一个。

    因此，这次激活梦魇之眸的，极有可能是反梦魇世界！

    而如张老道所言。

    【超凡的终点是归一】

    周恺大胆假设反梦震世界具有一定的意识，就算没有，它也绝对会不自觉地想让自己身上的奇迹抵达更遥远的彼方，吞并更多更大的奇迹，直至所有的奇迹都与它相关。

    周恺在驾驭奇迹巨人身躯的时候就体验过这种冲动。

    他发现自己可以用引力吸引奇迹靠近，把自己身边的空间变成奇迹之渊，这就是超凡归一的迹象。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张老道、晨星等旧日的失败者，他们在主观视角和客观视角下的行为就完全不同了。主观下，他们播撒奇迹，给绝望以希望，在绝境中求生机。

    客观角度呢？

    他们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成了反梦震世界的卷属，为池拓展领地，为池获取伟力。    梦魇里的要，梦魇外的也要……而梦展外最为诱人的，显然只有奇迹巨人之躯。

    「反梦魇世界投资梦魔行者，寻找唯一奇迹之人的终极目的，是让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生者，为池获取最大的那枚果实，继而补完自己，在梦魇之主苏醒前踏足九境。」

    「在这个叙事中，毫无存在感的反梦震世界才是真正主角，最终获得胜利者……」

    「如果我的判断全都属实，那么在我绽放大日普照之光炼化反梦震世界的同时，也会是反梦震世界炼化我的时候。」「这次，我身上可没带梦震侧和世界侧位格啊，单纯靠奇迹位格和经验值，真不一定能敌得过反梦廉世界的吞噬。」「反梦震世界本身，可能……是亚九境存在！」

    周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都没发现自己喘气的声音正在颤抖。

    这种博弈远比浴血厮杀更让人头皮发麻。

    周恺相信张老道等人绝对没害他的心思，但麻烦就麻烦在，这些人不知道他们要周恺做的事情其实是有害的。而要说这些人被反梦廉世界收留了这么久，都建了个小镇了，是否曾怀疑过反梦震世界不对劲…周恺估计他们是没有的，就算有也强逼自己忘记了。

    按周恺的想法来看，晨星等人和反梦震世界的关系，其实很像当时周恺在索拉卡小镇挣扎求生时，他和强化面板的关系。人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的时候，又怎么会怀疑和反抗希望呢？

    在离开的路上，反梦魇世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总之，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周恺松了一口气，但依旧警惕。

    等返程已经过半之时，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这次中途而返并未延缓他的成长，反而让周恺意识到了暗藏的另一个威胁。

    而且先前接连两次的战争收益，周恺还没怎么消化，还是先吃完碗里的，再去动锅里的为妙。「呼……幸好血潮之主一口气给我送来了巨量经验值，有这些经验值在手，就算没有反梦震世界的资源，我也能先让我的三道之一快速突破！」「待我拥有三种八境力量时，再来谋夺反梦震世界，应该就稳妥多了。」

    一想到这里，周恺就感觉血潮之主卡拉波斯格外可爱可亲。

    若是日后没有杀死这位的必要，周恺还挺想将其收入灰界之中养著……不过，大概率是很难没有的。「他就这么走了……或许并非无的放矢，但-……」张老道站在归墟镇之上，仰望著周恺远去的流光，感觉自己都快心肌梗塞了。这会他终于理解了晨星在目睹周恺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时，心里是何等感想。

    「贫道年轻时，或许也是像他一样自信吧，唉……只是你这一去，徒增不知多少风险。」

    张老道的神情逐渐染上了一抹晦暗与颓废，他疲惫的摇了摇头，开始降下归墟镇，返回反梦震世界深处。有个好消息是支柱级神明们都陷入了沉寂，就算他们这次暴露了，短期内也不一定会被盯上。但是，万一梦魇之主在周恺下次抵达反梦魇世界前复活，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还是太年轻了，他……还是太年轻了。」

    张老道连声叹息，又不自觉的去想是不是哪里真有什么问题，是连他也没考虑到的。

    他作为反梦震世界中资历最老的那一位，有些问题不是没发现，只是从未重视过，这次被周恺的举动一点，才再次意识到了那些事情。「反梦厦世界，是活著的？」

    张老道缓缓擡起头，环视四周。

    他只看到在很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正在率领自己结出的果实，飞向垩梦深渊。

    除此之外，他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哗！

    点点波纹从归墟镇中荡漾而起。

    无论是张老道，还是此时仍在酒馆中的晨星等人，在被这缕波纹触及的瞬间，都纷纷褪去了颜色，不再有灵动之感。作为依托反梦震世界和归墟镇而存在的失败者，他们被收回了自由活动和自由思考的权限，也取回了全部的力量。至于并非归墟中人的太史兰英等，则是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被彻底磨灭了，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诡异的沉寂中。

    一道残破的、半透明的绚烂光影，忽然从梦震世界中浮了起来。

    深渊梦魇中的第二强者，最大的单体奇迹，因为谋划的失败开始了自他诞生以来的首次行动。而随著这道绚烂光影的出现，梦魇阴云中的眼眸也逐渐有了情绪，并在酝酿到极点时轰然炸碎。下一瞬，这股愤怒的情绪便蔓延到了整个梦震世界。

    嗡！

    有时候最巨大的变故，只发生在最微小的瞬间。

    梦魇世界中的大陆开始振动，海洋开始沸腾，一道诡异的裂隙，忽然横亘在梦震世界阴阳两面，将一切都贯穿了。梦魇之主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阴影??动者在黑暗的国度注视著这一切，池感知著自己被不断抽取著的力量，和隐隐改变方位的八境位格，脸色难看道：「这群该死的东西，又在乱搞……」「不想活了自己找个地方撞死得了，非得拉所有人一同下水吗？」

    亚克赛布斯敬仰梦魇之主，爱戴梦魇之主，但他是真不想梦魇之主这么快就苏醒。

    「太早了……真的太早了！」    亚克赛布斯明明坐在神座之上一动不动，但池和池的力量，却在某种联系的作用下，开始向著那道贯穿梦魇的沟壑移动。卡拉波斯，恐惧触须，还有很多很多的存在，都开始被动向著沟壑移动。

    那道沟壑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降临的漩涡般，进一步吞噬起了整个梦魇世界。

    而在这个过程中，更加庞大且难以抵挡的波动，开始以梦震世界为中心，向著深渊蔓延。

    轰轰轰！

    紧接著，被这股波动扫过的深渊，也忽然开始了坍缩。

    整个垩梦深渊，都开始以持续加速的态势，向著梦震世界与那道沟壑塌陷坠落。

    反梦震世界【奇迹之影】扭头看了一眼梦魇大陆，身形只是摇晃了一下就重归稳定。

    池对著周恺伸出了双手，微微屈膝，一跃而出。

    随著池的动作进行，哨站层级以下奇迹风起，一道凭空出现的推力，推举著包括奇迹之影在内的所有存在，离开了梦震世界附近。包括好像早有准备的虚数巫师及其卷者。

    此时的时间线距离周恺大败两大梦魇邪神只过了不到十五分钟，一切的变化就好像被加速了般，在这短暂的时间尺度中发生了。这一刻，无论是梦魇中的存在，还是深渊中的、深渊外的……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

    「梦展之主，醒了。」    周恺在回归的过程中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吸引力，不禁回眸一望，看到的就是这种吊诡景象。一道极速接近著的虚幻影子正对自己伸出手掌，而在这幻影身后，则是那道深邃的黑色裂隙，它不大，却正在吸收著深渊和梦震的一切。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周恺就没心思去看了，光这俩玩意已经够他头疼了！

    毫无疑问，奇迹之影正是反梦震世界，而那道黑色裂痕，则是正在苏醒的梦展之主。

    「靠，幸好跑得快……若是真的展开大日普照之光，那和在敌人泉水开大有什么区别？跑？哭都没地方哭了！」事实再一次佐证了周恺的判断，他临时放弃反梦震扭头就跑，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周恺表情复杂，它无法再做额外的事情，只能安静的等待自己回到灰界之中。

    路引长明传送的速度比奇迹之影追来的速度更快，而周恺整理收获快速变强的速度，也比奇迹之影和梦震之主的速度更快！下一瞬，周恺走出了路引长明法则，重回灰界。

    而在他踏足灰界的第一时间，他便睁开眼睛道：「时间，该开始加速了。」

    「既然梦震之主已醒，终极末日的进度条已经启动，那我也无需再遮遮掩掩，谨小慎微了。」本来为了防止提前惹醒梦震之主，所有关于梦震世界的进阶，周恺都会有意延后。

    但从此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延后的必要了。

    等一下……似乎还有一个意外惊喜！

    有一道同为虚数组成的信息，随著周恺一同返回了灰界之中，在看到这道信息的瞬间，周恺眼神一凝。「失之东隅得之桑榆，这趟梦震之行，收获其实并不小，这样的话……」

    周恺下定了决心，他擡手召唤灰界核心，调出面板扫视一眼后便道：「时机已到，全部梭哈，今日便是我梦震侧踏足八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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