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幻梦

顾川的眼睛，久久地停在顾亦安的犬躯上，流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莫名的低沉。

“三年前，你觉醒了触物追踪的能力。”

“神念离体，随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顾川说出的每个字，都无比沉重。

“原来，你进了这头红犬的身体。”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指尖悬停在顾亦安的犬头上方，却又收回。

“现在，我就帮你回到体内。”

顾亦安的大脑高速运转。

病床上那个躯体，是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

而他现在，不过是一缕意识投射，占据着这具犬类身体。

如果按照顾川所说，直接“转移”过去，那不是回归。

那更像是另一次投射。

书豪的警告，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你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意识的量子河流。】

【如果你失败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用这种方法进入冰封纪元。】

这意味，所有计划都将失败。

他本能地抗拒，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连连摇头。

顾川看着顾亦安的反应，语速加快，试图打消他的疑虑。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意识传导装置，采用有线传输。”

“能有效防止意识在迁跃过程中，发生逃逸或消散。”

他眼中闪烁着自信。

“这种新型设备，绝对安全。”

顾亦安听着他的解释，大脑深处，关于量子物理的知识翻涌。

顾川的描述，结合他现在所处的奇异环境。

竟给顾亦安一种似乎可行的感觉。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顾川的引导，多少是现实的无奈，无法全然分辨。

然而，眼下这具犬类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魔物血肉的反噬，加上高强度的透支使用。

最多，再撑几个小时，这具躯壳便会彻底瓦解。

到那时，他的意识也将被强制弹出。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稳定的载体，去执行那千分之一胜率的豪赌。

他别无选择。

现在，只是将赌注，从这具摇摇欲坠的犬类躯体，换到了病床上那个，也许更稳固的“自己”。

他看向旁边的栓子。

用爪子，轻碰了一下栓子裤腿，发出低吼。

栓子立刻会意，向顾川重新要了笔记本和笔。

顾亦安吃力地用犬爪夹住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栓子帮了我，他需要两万雪币救他母亲，先帮他。】

顾亦安此举，并非为了别的。

这是他能为这个少年做的，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意识转移失败，一切归零。

至少，不会留有遗憾。

顾川看着纸上的字迹，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叫进来一名守卫。

“去取二十万雪币，再派一小队人，护送这个孩子安全回家。”

顾川说的是“二十万”，而不是顾亦安要求的“两万”。

顾亦安的心，稍稍松弛。

即便身处不同时间线，这个父亲，至少在人性和基本信任上，没有欺骗他。

他冲着顾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顾川得到确认，行动变得迅速果断。

他回到房间中央，从一个便携箱中取出剪刀、导线和电极片。

先是小心地，剪去顾亦安犬头上碍事的毛发，露出一小块皮肤。

随后，将带有吸盘的电极片，精准地贴合上去，固定好。

电极片上延伸出的细线，汇聚到顾川手中一个造型怪异的头盔上。

“马上开始。”

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是势在必得的决然。

顾亦安闭上眼睛。

轰！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也没有撕裂感。

只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瞬间将顾亦安的意识，从犬类躯壳中猛地拽离。

那感觉，就像是灵魂被剥离，又被硬生生塞入了一个冰冷的容器。

他感觉到一阵极致的寒冷，渗透骨髓的冰冷。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那是记忆。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病床上那个躯体的记忆。

画面在意识中疯狂闪回，速度快到让他几乎无法辨识。

他看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阳光明媚，一家四口。

然后，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妹妹稚嫩的哭声。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这个家庭瞬间撕裂。

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当场死亡。

而年幼的自己，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但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全身瘫痪，不能动弹，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病房成了他唯一的居所，病床成了他的世界。

父亲顾川，用尽所有的办法，找遍了所有医生，却始终无法治愈他。

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绝望：

融合特殊血清，成为觉醒者。

代价是，极大的概率，肉体会在融合的瞬间立即崩解。

顾川无法接受。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八年，整整八年。

顾亦安在这具病弱的身体里躺了八年。

无数次与父亲争吵，试图说服父亲，让他放手一搏。

但顾川始终不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试图找到一个更安全的方案。

绝望中，顾亦安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趁父亲离开的间隙，咬舌自尽。

鲜血染红了床单，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父亲，为自己融合血清。

父亲最终妥协了。

融合过程异常艰难，但最终，成功了。

顾亦安，成为了觉醒者。

不仅如此，还觉醒了“触物追踪”能力。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父亲并非普通的科学家，而是创界科技集团的高层。

身体逐渐恢复，他开始协助父亲，暗中调查那场车祸的真凶。

随着线索逐渐浮出水面。

他们惊讶地发现，幕后黑手，竟直指创界科技的真正老板。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父亲带回一份创界科技的内部文件。

上面赫然印着幕后老板的签名——尼莫。

顾亦安伸出手，触摸到文件上的字迹。

那一瞬间，意识戛然而止。

黑暗，冰冷，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自己的记忆，与这股强行灌入的陌生记忆，在脑海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的角逐。

两条时间线的“顾亦安”。

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情感，不同的认知。

它们混沌纠缠，彼此冲击。

那是意识深处的惊涛骇浪，每一次碰撞，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剧痛。

但他毕竟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顾亦安”。

他的神念，经过无数次时空穿梭、精神透支的磨砺。

远比这个存在于肉体中的记忆，更加强大，更加坚韧。

他的意识，  硬生生劈开那些陌生的碎片，重新占据主导。

猛地清醒过来。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他自己的经历。

这是另一条时间线的“顾亦安”的记忆。

他，此刻，正在这具躯体里。

接收着另一个“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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