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没有恶意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内脏。
X-98走到顾亦安面前，将一个墨绿色的伞包递了过来。
顾亦安接过伞包，熟练地背在身上，扣紧卡扣。
他冲到机舱的巨大破口边缘，扑面而来的高空罡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二次爆炸，毫无征兆地来临。
轰——
烈焰吞噬了整架运输机，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填满。
恐怖的冲击波，将他从机舱边缘，狠狠地推了出去。
身体，坠入无垠的苍穹。
世界在疯狂旋转。
顾亦安在空中竭力伸展四肢，瞬间稳住了身形。
灼热的飞机残骸，冒着黑烟从身边呼啸而过。
他的视线，锁定了那十一个同样在坠落的黑点。
十一名新人类。
包括X-98在内，它们也在空中舒展着身体，以一种奇异的姿态，集体下坠。
没有伞包。
它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镇定，也不是无畏，就是纯粹的，没有表情。
一架战斗机从远处呼啸掠过，机身上泰谷国皇家的徽章，清晰无比。
顾亦安心头微沉，瞬间明白了。
这里是泰谷国境内。
书豪那席卷全球的魔潮，因为计算出“结论零”而在中途戛然而止。
以夏国为分界，南方的这些国家，根本没有亲身领教过，书豪创造出的这些“新人类”，究竟是何等怪物。
恐怕，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招惹那个疯子，会有怎样的后果。
地面，已经从模糊的色块，变成了清晰的丛林与田野。
高度在急速下降。
即便以高级觉醒者的体质，从这个高度直接撞向地面，也绝不好受。
顾亦安拉开了降落伞的拉环。
“嘭！”
巨大的伞花在身后绽放。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安静。
他悬挂在空中，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剧目。
他看到了那十一个黑点。
它们没有减速。
像十一枚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义无反顾地砸向大地。
咚！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着百米的高空，也清晰可闻。
地面上，十一个地方，同时腾起了小股的烟尘。
顾亦安操控着降落伞，避开丛林，向一片开阔的草地落去。
双脚触地的瞬间，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巨大的冲击力。
解开伞包，刚站起身。
那十一个新人类，已经从它们各自砸出的深坑里，走了出来。
它们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动作整齐划一，就像刚刚完成了一次无足轻重的热身。
随即，它们快步向顾亦安跑来，在他周围，重新组成一个松散的保护阵型。
任务指令清晰，护送顾亦安。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十辆墨绿色的装甲车，卷起漫天尘土，从地平线上出现，迅速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天空，三架武装直升机盘旋着。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草地中央，那渺小的十二个身影。
五辆装甲车从包围圈中驶出，缓缓逼近，在五十米外停稳。
厚重的车门同时开启。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迅速散开。
构筑起一道封锁线。
紧接着，指挥车的门被推开。
一名军官从车上跳了下来，军装笔挺，手套雪白，神情冷峻。
他举起一个扩音器，对准草地中央的人影，用流利的英文，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X-98向前一步。
额头上三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动。
无形的指令，在它们之间传递。
十一名新人类，同时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停下。”
顾亦安开口了。
“不要动，举起手。”
“听我的，你们的任务，是保护我，现在，服从我的命令。”
X-98额头的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逻辑运算。
几秒钟后，它收回了进攻姿态，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其他十名新人类，也跟着照做。
顾亦安也举起了手。
圣僧格，有恩于他。
他不想在这里，造成无谓的杀戮。
他需要一个相对和平的方式，见到他。
看到对方“投降”，那名军官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
“领头的抓起来！这些怪物……全部就地处决！”
“呯——”
枪声，响了。
顾亦安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也不需要看。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密集的枪声，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变得零落，然后戛然而止。
剩下的，只有金属被暴力撕碎的刺耳噪音，和几声短促到无法分辨的惨叫。
然后。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顾亦安睁开眼。
眼前，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士兵。
那支二十多人的精锐小队，连同他们的五辆装甲车，都变成了一地支离破碎的零件。
残肢断臂，与扭曲的钢铁，混杂在一起。
血，染红了草地。
十一名新人类，重新站回了原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们的身上，不见丝毫伤痕。
只是沉默地，用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远处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装甲部队。
没有一辆装甲车敢开火。
没有一架直升机敢降低高度。
透过望远镜，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
就在这时。
一片狼藉的装甲车零件堆里，一个身影，挣扎着站了起来。
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军官。
他竟然毫发无伤。
那些新人类，精准地留下了他的性命。
顾亦安走了过去，踩过一片狼藉。
“我们，没有恶意。”
他说完。
看着这一地的血腥，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苍白得有些可笑。
那军官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因为狂妄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我本来，没有恶意。”
顾亦安换了一种说法。
“我是圣僧格的朋友，我来这里，是来求他帮助的。”
“现在，带我们去金佛寺，见圣僧格。”
军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通讯器，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一阵叽里呱啦的泰语，从通讯器里咆哮而出。
军官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
最后，又化为一片死灰。
他挂断通讯，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请……请您和您的……同伴，稍等片刻。”
“车，马上就到。”
顾亦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态度的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
十几分钟后。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顾亦安面前。
顾亦安和X-98坐在了副驾驶，那十名新人类，则安静地坐在后车厢里。
卡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
驾驶车辆的，是一名年轻的泰谷国士兵。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顾亦安能感觉到。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
掏出卫星网络手机，打开。
几条刚刚推送的国际新闻，以醒目的红色标题，占据了整个屏幕。
【沉寂数日的新人类军团，又重新活跃，刚恢复秩序的北方各国，再次陷入恐慌！】
【先知再临！以核武为筹码，向全球发起零元购！】
【美坚国提前十小时交付物资，随后，白房子发言人谴责“先知”为全人类公敌，倡导各国拒绝交付！】
【大和日子国前所未有强硬姿态，物资延迟交付一小时，首都遭遇战术核弹打击，伤亡不明！】
【梵蒂冈与麦加同时发表声明，宣布“先知”与本教千年渊源。】
【……】
顾亦安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书豪，那个疯子。
他没有开玩笑。
真的在用最高效，也最粗暴的方式，整合这个星球上的一切资源。
而泰谷国，幸好及时看到了这些消息。
并且，在刚刚的某个时刻。
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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