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抉择

花蕊中，那根纤长完美的手指，终究还是落在了叶御的眉心。没有想象中的神魂撕裂，也没有被强行夺舍的冰冷与痛苦。

当那微凉的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似睡非睡的叶御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尽幽暗的奇特能量，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紫府识海。

这股能量并不试图摧毁或占据，反而像是一位好奇的访客，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流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人间道。

它轻柔地拂过那片由万家灯火构筑的红尘画卷，又在阴阳鱼流转的太极图旁稍作停留，甚至还好奇地“触碰”了一下那尊由叶御元神凝聚而成，顶天立地的法相。

丹田内，慕寻药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每“观察”一处，便会从叶御的道韵中，不动声色地“取走”一丝最本源的烙印。那不是掠夺，更像是一种优雅而从容的“品尝”。

仿佛一位绝世的美食家，在品鉴一道从未尝过的珍馐，小心翼翼，却又贪婪无比。

品尝过后，那道能量并未离去，反而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丝线，悄然缠绕在了叶御的元神法相之上。紧接着，更多的能量涌入，以这根丝线为核心，竟开始在他的元神深处，缓缓构筑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黑色莲花。

那莲花，花瓣层叠，魔纹流转，与魔帝座下的那朵本命魔莲，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它在种下一颗种子！

慕寻药瞬间明白了魔帝的意图。这根本不是夺舍，而是比夺舍高明了无数倍的手段。她不是要毁掉叶御，而是要将叶御，变成她最完美的“鼎炉”，最契合的“道侣”！

她以自身魔道本源，在叶御的人间道中种下一颗“魔种”。这颗魔种会随着叶御的成长而成长，汲取他道韵的精华为养料，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根基。待到时机成熟，魔帝只需一个念头，便能通过这朵黑莲，与叶御“合道”，阴阳相济，仙魔合一，从而踏出那前无古人的一步。

届时，叶御的下场，或许不会死，甚至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但他的人间道，将永远烙印上魔的印记，再不纯粹。他将成为魔帝大道的一部分，与她同生共死，再也无法分割。

这是一种何等霸道，又何等“厚爱”的手段！

慕寻药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想呐喊，想提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朵小小的黑莲，在叶御的元神深处彻底扎根，然后隐去形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那股笼罩着慕寻药的恐怖威压才悄然散去。魔帝的华丽长袍自动滑落，她的两条丰腴大长腿跨在叶御身体两侧缓缓沉下。

域外战场之外的旗舰上，黑角将军的脸庞，正因神魂的剧痛而扭曲。黑角将军再次喷出一口黑色的魔血，他与那些分身之间那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气机感应，被尽数斩断！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成了无数碎片。

失去了那些负面情绪的“承载体”，他那颗被千锤百炼，只剩下纯粹战意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不……不！是谁？！是谁在算计我！”

黑角将军发出一声凄厉而不似人声的咆哮。他那双赤红的魔瞳瞬间失去了焦距，理智如退潮般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混乱的、找不到宣泄口的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战斧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竟将身边几个躲闪不及的亲卫，当场劈成了肉泥。

“杀！杀！杀光你们！”他嘶吼着，分不清敌我，辨不明方向，如同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绝世凶兽，开始疯狂地攻击着自己旗舰上的一切。

魔族大军的阵型，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主帅疯了！这个消息如同一场瘟疫，迅速在舰队中蔓延开来。

虚空夹层中，冰圣那双混沌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讶异。她清晰地感知到，黑角将军的神魂正在崩解，他与那些代表着人性弱点的分身之间的气机联系，被一种她也感到陌生的、霸道而诡异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尽数斩断。

是谁？是谁在暗中出手？

冰圣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一一被她否决。这种手段，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位准圣。它更像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不讲道理的抹杀。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一道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黑角将军那疯狂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身影。

冰圣凭虚而立，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你……你是……”黑角将军的神智，在死亡的威胁下，竟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想起来了，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无名的神秘女子到处游历，没想到她就是九渊大陆的仙人。

“你为何……”

黑角将军想问，却再也没有机会。

冰圣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三千尘丝于刹那间化作三千道足以斩断因果、冻结时空的至寒杀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魔躯。

黑角将军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惊骇与不甘的那一刻。随即，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冰屑，消散在虚空之中。

一代魔界悍将，就此陨落。仙魔池中熔岩翻滚，仙魔二气交织升腾，化作绚烂而致命的霞光。

战王盘膝坐于池心，周身环绕着五彩神光，那股属于她的霸烈战意，在仙魔火的淬炼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她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她的心，却乱了。

阿紫的话，如同一颗魔种，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取代黑角，成为新一代的魔将。这个诱惑，太大，大到让她都有些心神摇曳。

她是被叶御从死亡中唤醒的邪灵，寄生于他的左肾之中，虽名为“战王”，实则不过是叶御力量的一部分。她渴望自由，渴望重塑肉身，渴望再次以自己的意志，去征战，去杀伐。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你们怎么看？”战王的神念，在叶御的五脏之中回荡，传给了冷如意、龙聆雨、夜无忧和青丘姑娘。

“干啊！为什么不干？”龙聆雨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兴奋与冲动。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她们脱离叶御身体，重获新生的唯一机会。

“战王冕下，你想想，一旦你成了魔将，那便是一人之下，万魔之上！到那时，我们可以重塑肉身，可以名正言顺抢夺主子的恩宠，可以再次纵横天下！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龙聆雨的话，极具煽动性，让夜无忧和青丘姑娘都有些意动。

然而，冷如意的声音，却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不可。”

冷如意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冕下，你只看到了成为魔将的风光，却没看到那风光背后的代价。”冷如意缓缓分析道，“阿紫，或者说这个神秘的魔界大佬，为何要选你？真的是看重你的实力吗？”

“魔界强者如云，比你强大的存在并非没有。她选你，不过是看中了你与恩主之间的这层关系。她要的，不是一个盟友，而是一个可以牵制恩主，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威胁恩主的棋子。”

“一旦你接受了她的‘馈赠’，那你便彻底打上了魔帝的烙印。从此以后，你的生死，你的意志，都将操于人手。名为魔将，实为鹰犬。到那时，你还是你吗？我们还是我们吗？”

冷如意的话，字字诛心。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加沉重。

“现在的我们，虽然寄人篱下，但至少，我们还是自由的。我们的意志，我们的道，都还属于我们自己。冕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魔将之位，舍弃这份自由与本心，真的值得吗？”

战王沉默。

龙聆雨的冲动，与冷如意的冷静，在她心中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她承认，龙聆雨说得对，那份权力的诱惑，无人能挡。但她更清楚，冷如意说得，才是现实。在几位战女之中，战王最信赖的，永远是心思最缜密，看得最远的冷如意。

良久，战王眼中的那份野心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我明白了。”战王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她放弃了。

就在战王做出决定之后不久，魔界，那座象征着最高权柄的魔相府中。楚流行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额角的冷汗却如同小溪般，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华贵的衣襟。

楚流行面前，一位身着繁复官袍，面容儒雅，看不出丝毫魔族狰狞之气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为他沏着茶。他便是当今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相，传闻连八大将军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28752/3838011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