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质疑与愤怒

辰阳仙尊的宅院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三个人，三杯袅袅升起热气的茶，三颗各怀鬼胎的心。

叶御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身侧巧笑嫣然的阿紫，又瞥了一眼对面坐立不安，眼神闪烁不定的辰阳仙尊。他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茶会，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一个同样身着仙袍，却显得风尘仆仆，神情在悲怆与狂喜之间反复横跳的仙尊，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辰阳兄！天大的……天大的……好事啊！”那仙尊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辰阳仙尊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黑角将军昏聩无能，致我魔族大军全线崩溃！哈哈哈……咳咳……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一边狂笑，一边又老泪纵横，那副又哭又笑的疯癫模样，看得叶御和阿紫叹为观止。

喊完之后，这位新来的仙尊才猛地察觉到，辰阳仙尊的家里，似乎……有外人。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叶御和阿紫。

“呃……这位是……”仙尊的声音干涩，求助似的看向辰阳仙尊。辰阳仙尊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咳两声，介绍也不是，不介绍也不是。

这位浩然仙尊与他一样，都是当年从九渊世界逃难至此的仙人。他们明面上投靠魔界，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颠覆魔界的统治。浩然仙尊负责打探军情，刚才那番话，显然是得到了什么绝密消息，第一时间跑来与他分享，却不想……暴露在叶御和阿紫面前。

四个人的小院，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面装满了各自不能言说的秘密，谁也不敢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阿紫毫无形象蹲在椅子上，说道：“两位仙尊，不必如此紧张。咱们，其实是自己人。”

“魔女，休要胡言！”浩然仙尊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将辰阳仙尊护在身后。

“魔女？”阿紫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仙尊此言差矣。我虽身在魔界，却心向人族。实不相瞒，小女子乃是人族安插在魔界的卧底！”

此言一出，辰阳仙尊和浩然仙尊同时愣住，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信。

阿紫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她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但你们可知，当年随魔帝征战诸天，最终选择留在魔界的人族仙人，并非全都堕落了。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到了魔界森严的秩序，看到了魔帝陛下试图建立一个全新世界的决心，被那份宏图伟业所打动，选择了另一条救世之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他们认为，与其在与魔族的对抗中让人族世界生灵涂炭，不如从内部改变魔族！让魔族也成为诸天万族中，有秩序、有道义的一员！而我，便是继承了他们遗志的后继者，肩负着恢复人族荣耀的伟大梦想！”

阿紫用力一拍座椅扶手说道：“青木仙尊，你们可还记得？他当年以身饲魔，以自身仙元滋养魔界贫瘠的大地，才有了如今二心坊外的万里青川。

还有流云仙子，她以音律入道，谱写《镇魔曲》，安抚了多少因修炼魔功而走火入魔的魔族？他们，都是我人族的英雄！他们也是我的好友。”

辰阳仙尊和浩然仙尊听得一愣一愣的。青木仙尊和流云仙子他们确实知道，那是比他们更早一批来到魔界的人族仙人，只是后来都销声匿迹了，没想到竟还有这等隐情。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敢轻易相信。毕竟，阿紫身上的魔气纯粹无比，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族。

“一派胡言！”浩然仙尊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任你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你魔族的身份。你接近我们，究竟有何图谋？”

辰阳仙尊也附和道：“不错。你若真是人族卧底，又怎会与此人……与这位小友同行？他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吧？”他将矛头引向了叶御。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的叶御，终于放下了茶杯。“仙尊说得没错。”叶御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在下叶御，九渊大陆修士。”

“叶御？”浩然仙尊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你……你就是那个……那个被魔界通缉的‘九渊恶霸’？！”

浩然仙尊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刚得到的消息里，黑角将军远征九渊，讨伐的就是这个恶霸。那也是身处魔界的人族仙人最为担忧的存在，唯恐那个恶霸抵挡不住。

这一下，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了。一个自称人族卧底的魔女，一个被魔界通缉的“恶霸”，这两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我知道你们不信她。”叶御指了指阿紫，对两位仙尊说道，“其实，我也不全信。只是，我找不到她害我的理由。如果她想，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我下手，甚至……杀了我。”

叶御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两位仙尊，可知冰圣？”

“冰圣？！”辰阳仙尊和浩然仙尊同时失声惊呼，那可是与他们同一时代，比他们辈分更高的传说中的存在！

“她还活着。”叶御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二人心上，“不仅活着，而且一直留在九重天。她斩出的善恶二念身，如今正在人间，与我一同构建了九幽，重塑了九渊。”

叶御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那写满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此番潜入魔界，本是为了斩杀魔帝，一劳永逸。但这一路行来，我看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我对魔界的看法，改变了。”

他看着院外鳞次栉比的魔界建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认为，有了秩序的魔族，那就是诸天万族之一，并非一定要赶尽杀绝。”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辰阳仙尊心中的那根弦。

“放肆！”辰阳仙尊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叶御低吼道，“数典忘祖！你怎可认可魔界的存在？你忘了九渊大陆是如何被邪魔侵蚀，忘了有多少同胞惨死于魔爪之下了吗？！”

浩然仙尊虽然同样震惊，但他的关注点却更实际一些。他上下打量着叶御，眼中满是怀疑：“你说你要斩杀魔帝？小友，非是老夫小瞧你，你连仙人都不是，如何能做到？”

叶御看着他们，心中一叹。他知道，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冰圣蛰伏于虚空，等待给魔帝致命一击的秘密，是他们最大的底牌，绝不可能泄露。

他摇了摇头，不愿再说更多。

“哼！两个老古董，目光短浅！”阿紫见他们质疑叶御，她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叶御的手，说道：“不是仙人就没资格说话？不是仙人就没资格捅魔帝？你们等着瞧好了！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一步登天！”

说罢，她不由分说，拉着叶御便向院外冲去，只留下辰阳仙尊和浩然仙尊在风中凌乱。

不是仙人就没资格捅魔帝？这话咋听咋不对劲呢？斩杀魔帝和捅魔帝，听着像是一回事，只是这话不能细品。

阿紫拉着叶御，在二心坊那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穿行。她的脚步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哪里有半分之前脚踝扭伤的模样。

“喂，你慢点。”叶御被她拽得有些哭笑不得。

“慢什么慢！”阿紫回头瞪了他一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两个老顽固懂什么？他们只看到你修为不高，就瞧不起呢，简直过分。我今天就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他们开开眼！”

两人东绕西绕，穿过了一条条风格迥异的街道。魔界的建筑大多狰狞而粗犷，充满了力量感，但细看之下，却又遵循着某种严苛到极致的秩序。不同种族的魔族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连眼神的交汇都很少。

叶御被阿紫绕得彻底迷糊了，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光影变幻，斗转星移，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再次从一片扭曲的空间乱流中穿出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魔气的污秽与暴虐，也不是仙灵之气的纯净与祥和，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神魂的酷寒。

他们来到了一片荒芜的黑色冻土之上。天空是永恒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如同伤疤般的空间裂缝，偶尔划过，带来一丝诡异而致命的光亮。

在这片酷寒冻土的中央，却有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湖泊。湖中，没有水，而是翻涌着赤红色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熔岩！

冰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在此地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存着。湖泊周围的黑色冻土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而湖中的熔岩也没有被酷寒冻结。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平衡。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28752/384188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