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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残酷的时代


然而,自检的结果却让杨间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以往的记忆没有任何断层,可无论他怎么搜索,关于那个人的相貌、名字,全部是一片空白。

    但那个人又是真实存在的。

    在他过往的记忆片段里,在每一个大事件的角落里,似乎都隐隐约约矗立著一道死气沉沉的身影,只是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脸。

    这种袭击,完全超出了寻常杀人规律的范畴。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杨间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开始怀疑,袭击是被动的。甚至可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直到刚才,某种平衡被打破,这种遗忘才达到了最大值。

    「不行,不能就这么任由袭击继续下去。必须拦截这种意识上的入侵,否则对我现在的状态而言,这是一个致命的隐患。」

    杨间眼神一狠,眉心的猩红暗火猛然闪烁。

    「唰!」

    既然他找不到那个看不清面貌的人,那就通过鬼梦对自己进行一种安全的意识入侵。

    在他的记忆深处,只要是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可能出现过的场景与角落,全部凭空升腾起了一枚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火苗。

    密密麻麻的暗火铺满了整个记忆深处。    杨间不敢直接去触碰记忆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它太诡异了,冒然接触可能会招致更加不可控的后果。

    这些火苗只是一种「锚定」或者说「隔离」的方式,用来阻断遗忘的蔓延,确保自身的记忆从现在开始不会再莫名其妙地消失。

    做完这一切,四周翻涌的黑火与鬼湖才缓缓平复。杨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站在面前的王小明。

    「我们这些人当中……估计已经有人彻底厉鬼复苏了。」

    杨间的声音沉重:「连我现在的状态,记忆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如果他开始杀人,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

    听到杨间这番话,王小明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神色。

    他显得很平静,甚至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这……就是我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了。」

    王小明迈开双腿,缓缓走出了这片摇曳的竹林。  

    即使已经死亡,他也依然保持著生前的习惯,在灵异事件中,王小明向来不断地观察、思考、摸索。

    杨间提著长枪,与他并肩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王小明一边看著这个奇特的世界,一边平静地说道:「在失控事件发生之前,关于执法队长的方案就已经在秘密进行当中了。」

    「张隼一直都是第一人选,其次是王察灵……」    「但随著饿死鬼事件中你的崛起,再到后来大京市失控事件的彻底爆发,一切都开始走向了不可控的方向。秦老……已经无法再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杨间眼神微动:「预测未来吗……」

    「你是想说,从失控事件开始,灵异事件的爆发频率和恐怖程度,就已经超出了你们最初的计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类似的话。」

    「是的。」

    王小明微微颔首:「原本在我们的推算中,灵异事件一直都在以平稳的速度缓慢增长,就像是有人刻意控制了这种趋势,我们那时候怀疑是民国那代人所为,为的就是让这个时代慢慢适应厉鬼的存在。」

    说到这,王小明话锋一转,「但失控事件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直接将我们的世界推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能够轻易毁掉一座城市以上的s级灵异事件,开始频繁出现。而这也导致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那就是队长们为了在这些越来越恐怖的灵异事件中活下来,不得不去驾驭更多的鬼,不得不去尝试更危险的运用方式,他们会在每一次被迫选择之中,越来越接近厉鬼复苏。」

    「对于驭鬼者而言,越靠近复苏,就代表著……力量越恐怖。」

    说到这里,王小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直视著杨间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

    「杨间,你今天站在这里,敢说一个人就能解决掉其余所有队长,我也完全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但是明天呢?后天呢?一个星期以后呢?」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灵异事件当中,有时候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就足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而你刚才所说的那位你已经记不起名字的队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每一个队长,都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为了活下去而不断成长,不断变得更加恐怖。」

    「我想你应该明白,你们本来就是一群不可控的存在。而在这灵异事件完全爆发的今天,这种不可控更是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在加剧。」

    杨间站在原地,脑海中飞快地思考著王小明的话,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或许可以压制住所有队长一时,但在这种全球灵异急剧恶化的环境下,队长们的力量也在被动攀升,这种暂时的镇压根本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因为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驭鬼者也不可能是永远一成不变地在原地踏步,更不用说,这是一群和杨间同一级别的人物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如同是道路上永远都不会停下来的汽车,落后可能只是一时的,也有可能因为某段路途顺畅而领先,但没人能保证自己能永远第一,也没人愿意发生车祸落得车毁人亡的结局。

    所以,他们最终只会在灵异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接近一只真正恐怖的厉鬼。

    「所以,你的意思是?」杨间看著他。

    「所以我的意思是,执法队长的方案依然需要继续推行下去。等张隼苏醒之后,再最终敲定人选。」

    王小明眼神坚定:「但是方案需要进行根本性的改进,执法队长拥有绝对的决策权,而总部则需要配合他执行决策。在我手上,制定了许多个用于限制队长的方案......」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针对你的预案。」    杨间对于王小明这番话毫无波澜,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王小明,反问道:「所以,你选择继续活下去?哪怕这会彻底违背你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

    王小明一直坚持以纯粹人类的身份思考,拒绝任何灵异侵蚀自身,而一旦接受杨间的复活,就意味著他本身就变成了某种借由灵异而存活的「异类」。

    听完杨间的问题,王小明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疲惫。

    他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是啊……」

    「我要开始违背我当初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了。」

    王小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不走出这一步,局势只会以更快的速度崩溃。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我必须要这么做……」

    杨间看著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思绪一时间有些发散。

    灵异……到底能把一个人逼成什么样子?

    当年在大昌市,自己最初不过是想多存点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却被一路逼到了今天这个非人非鬼的地步。

    而对面这个一直以来只想作为一个纯粹人类去对抗灵异的王小明,如今也说出了这样的话,被现实生生逼著走上了这条曾经最厌恶的道路。

    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残酷与不幸。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著怎样的身份地位与崇高理想,只要你开始知晓灵异,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死亡……有时候反而是一种解脱和奢望。

    「那么,走吧。」

    杨间收回思绪,不再多言。

    他缓缓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带著王小明的意识,向著天空之中那片倒映沉沦的漆黑湖水飞去。

    鬼湖现在是鬼梦入侵现实的核心媒介。

    只要通过湖面,杨间就可以将王小明带到现实之中,再借著鬼梦的灵异,让王小明实现「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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