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研究生毕业加文艺一级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你那可不是瞎写。”

老校长摇了摇头。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下了功夫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写出那样的东西，不容易。”

闫解成被夸得脸都有点发烧。

“校长，您再夸，我可就坐不住了。”

老校长哈哈一笑，屋里原本那点紧绷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听说你还入了党？”

老校长又问。

“是，去年入的。”

“好。年轻人，就该有这份觉悟。入了党，往后的路，就得照着党员的标准走了。”

“校长教导得是，我记着了。”

闫解成恭恭敬敬地说。

老校长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这孩子，还是当年那个知礼数的样子。

闫解成心头一紧。能让退了休的老校长再出山，这得是多大的面子，这是给自己站台来了。

老校长今日能来，不管一会儿宣布的是啥，他闫解成都不能给这位老人丢脸。

当年刚入学那会儿，就因为家庭成分是小业主，招生办差点把他调剂到地方师范去。

是老校长看了他的成绩单，才力排众议把他收了。就这么着，他闫解成才被硬留在了四九城大学。为这件事，老校长顶着多大压力，他心里有数。

后来那回，他被几个校领导联手刁难，又是老校长站出来，把他叫到办公室，亲手给他倒了杯热水，温言细语地安慰，末了还把那些个不称职的，一个个收拾了。

这份情，闫解成嘴上不说，心里头记得比谁都牢。

要不是老校长，他闫解成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县城的师范学校，当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还没等他想明白，杨晦先生开口了。

他先朝闫解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笑意，又朝茅先生那边递了个眼神，像是说，这就开始了。

“解成啊。”

闫解成抬头看去。杨晦先生今天穿了件半旧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脸色比平时郑重了许多。

闫解成心里一紧。杨晦先生这位系主任，他平时见着，总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今天这神情，是要宣布大事。

杨晦先生手里多了一份文件，封面大红，顶上印着鲜红的字头，是标准的红头文件。

他把文件展开，先扫了闫解成一眼，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念。

屋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闫解成注意到，连一直慢条斯理的茅先生，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经四九城大学党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教育主管部门特殊批准。”

“兹同意中文系研究生闫解成同志，提前完成学业，准予毕业。”

杨晦先生念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老校长坐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闫解成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杨晦先生，半天没缓过神。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茅先生，想从先生脸上看出点门道。茅先生还是那副样子，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又去看老校长，老校长冲他微微点头，那意思像是说，接着听。

研究生毕业？他？

他这研究生，满打满算才读了半年。去年九月份才办的手续，跟着茅先生入的门，这会儿才二月份。

先生给他开的那些书目，厚的薄的，摞起来能有一人高，他才翻了个开头。书画刚摸出个门道，那十二本书才读了个囫囵，先生布置的功课更是一件都没交齐。

这就毕业了？

闫解成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高兴的是这文凭来得比捡的还容易，发愁的是这也太快了，快得他心里直发虚。

他上辈子，好歹是正儿八经读出来的文学博士，那几年书，是一页一页啃下来的。这辈子重头念硕士，他本来还盘算着，跟着茅先生慢慢读，把先生那套看家学问，一点点掏干净。

这下倒好，半年，先生的门他连皮毛都还没摸着，学校就给他发毕业证了。

搁后世，这研究生刚入学半年，导师连开题都没让开，学校直接发毕业证。这要是传出去，网上早就炸锅了，标题他都替网友想好了，某研究生入学半年即毕业，是人性的丑陋还是道德的沦丧。

可这是1961年，没有网，只有这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他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想问，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开不了口。

他想问先生，这毕业来得太突然，功课还没学完，怎么办。

想问杨晦先生，这提前毕业，是学校的意思，还是上头的安排。还想问老校长，今天这一出，到底唱的哪一出。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比他有分量。人家安排好了的，他一个学生，听着就是了。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茅先生那边轻轻抬了抬手，朝小秦使了个眼色。

闫解成这才注意到，小秦今天也穿得特别正式。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一直扣到最上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平日里的笑模样都收了起来。

小秦站起来，冲屋里众人点了点头，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那文件抽出来的时候，小秦的手指头，微微有点抖。闫解成眼尖，看得清清楚楚。小秦这人平日里最是稳重，今天竟也有点紧张。

“闫解成同志。”

“下面，由我宣读一份作协文件。”

“经作家协会研究，并报上级批准。”

“闫解成同志，自从事文学创作以来，勤勤恳恳，笔耕不辍，先后创作出十几部长篇优秀小说，为繁荣我国社会主义文艺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

“经研究决定，对闫解成同志上调职称，由文艺四级，越级提升为文艺一级。”

小秦念完，把文件收好，退到一边，重新坐下。

闫解成这回是真傻眼了。

刚才那个研究生毕业，还只是让他懵了一下。

这个文艺一级，直接把他定在了椅子上。他手里那杯水差点没端稳，洒出去半杯，烫得他一哆嗦。这一烫，反倒把他烫清醒了，他赶紧把杯子搁到桌上。

他才多大？

二十一。

入作协才几年？满打满算，也就两年。他记得清清楚楚，刚入作协那会儿，拿的还是最低的级别。这才几年工夫，别人熬一辈子都未必熬到一级，他倒好，跟坐火箭似的上去了。

一个新人作者，头几年还是个小透明，转眼直接评个最高职称，这搁网上，评论区能吵三天三夜，非说他是个关系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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