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没地方拍照也叫事？
柜台后头一个女同志抬起头，手里拿着个本子，语气有点冲。
“结婚？年前排满了，最早都得大年初五。”
“初五？”
“初五上午还有两个号。你要排，先登记。”
闫解成站在那儿，心里凉了半截。
今天登记，今天就得要照片。初五还有好几天，人家那头早办完了。
“今天真照不了？”
“照不了。”
女同志说。
“你看看这屋里，都是今天来的。年前就这几天，谁都着急。”
闫解成退出来，站在门口。
他心里还存着一点指望，特别想有个黄牛啥的来找自己，问问自己要不要号啥的，所以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柜台后头那个女同志一直没抬头，手里那本子翻得飞快，一页一页往下记。
后头又进来两个人，站到队尾去了。
“同志，加钱能照吗。”
闫解成回头又问了一句。
“加钱？机器就一台，人两班倒，年前谁不是加班，而且你这个小同志思想有问题，是不是以为钱是万能的，如果不是我现在忙的脱不开身，我真想好好教育你一下。”
听到女同志的话，闫解成赶紧闭嘴。
自己把后世的那种加钱VIP模式给弄出来了，可是这年头根本不吃这一套。
其他几个排队的也怒目而视，闫解成赶紧灰溜溜的逃跑了。
他想再找一家。这条街东头还有一家，上回他路过看见过。可他心里明白，年根底下，家家都一样。
上辈子拍结婚照，提前一天网上预约，到店化妆，二十分钟完事。这会儿倒好，排队排到初五。
他看了看表，一点过五分了。再磨蹭下去，连电影厂那边都要晚了。
算了，先去电影厂。见了于平再说照片的事。
他到站台上了车。
车上人挤，他站在门口，抓着扶手。车走两站，下去一批人，又上来一批。
闫解成靠着车门站着，脑子里过的还是照片的事。要是没照片今天这证就领不成，还得跑第二趟。
唉。
公交车很快到了电影厂门口，时间正好两点整。
门房的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一眼就认出他。
“又来了。”
“大爷，我找于平。”
“知道。”
大爷推开窗子。
“你等着，我给你叫。”
他抄起电话摇了两下，说了两句，挂了。
“她说让你等等，换了衣裳就出来。”
“好。”
闫解成退到墙根底下站着。
厂里有人进出。两个穿工作服的扛着灯架子过去，还有一个女同志抱着剧本，边走边看，差点撞着门框。
过了十几分钟，于平从里头跑出来。
她穿的还是那件蓝底碎花的棉袄，头发用手绢扎着，脸上有点红。跑得急，几缕头发散在耳朵边上，还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到跟前才停住。
“有事。”
“什么事。”
“我的介绍信开了。”
于平愣了一下。
“开了？”
“开了”
闫解成说。
“你那边，郑同志给汪厂长打过电话，厂里给你开。”
于平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快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你觉得快，咱们就再等等。”
“谁说要等。”
于平抬头瞪了他一眼。
“我爹说了，越快越好。”
“那就去。”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先找汪厂长。”
于平抿着嘴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厂里走。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层。
汪厂长正在打电话，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坐下。
电话挂了，他把眼镜摘下来。
“你们俩的事，我心里有数。”
“麻烦汪厂长了。”
“麻烦什么。”
汪厂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证明我让人写好了，章也盖了。小闫同志，你拿着。”
闫解成站起来，双手接过去。
纸上写着于平的名字、年龄、成分、工作单位，底下盖着厂里的红章。
“行了，赶紧去登记。”
汪厂长看了看表。
“区人委那边四点半就不收材料了，你们这会儿走，正好。”
“厂长。”
闫解成站着没动。
“还有事？”
“今天没办法登记了，照片还没照。”
闫解成说。
“刚才路过照相馆，人家说年前排满了，最早初五。”
“初五？”
“是的，初五。今天登记，今天就得要照片。这上哪儿弄去。”
他站在那儿，脸拉得老长。
汪厂长看着他，笑了一声。
“就为这个？”
“这还不是事？结婚登记要照片。”
“这有什么难的。”
汪厂长往椅背上一靠。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电影制片厂，全国摄影器材最好的地方就在这儿。照相馆那几台老机器，跟我们厂里的比，差着行市呢。”
他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剧照组吗，让老周上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摆摆手。
“坐着等，一会儿人就到。”
于平小声说了一句。
“厂长，这不合适吧，厂里的机器是拍电影的。”
“拍电影的是机器，照相的也是机器。机器闲着也是闲着。”
“可这……”
“你这姑娘，办自己的事还客气。你在厂里几年了？”
汪厂长笑了。
“三年。”
“三年。”
汪厂长说。
“三年里你给厂里拍过多少戏，熬过多少夜。今天用厂里一间屋子，一台机器，谁也说不出话来。”
于平不说话了，脸更红了。
闫解成站在旁边，心里头很开心。他见过不少厂长，像这样拿厂里的东西替职工办事，还把话说得这么坦然的，不多。
过了一会，门被人敲响了，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蓝布工作服，袖口上沾着药水印子。
“厂长。”
“老周，给他们俩拍张结婚照。”
汪厂长指了指闫解成和于平。
“要快，人家今天登记，等着用。”
“老周是我们剧照组的老手，拍了十几年戏，他拍的片子，比外头照相馆的强。”
老周看了看他们两个。
“行。跟我来吧，三楼有间屋子，光线好。”
两个人跟着老周上了三楼。
屋子不大，靠墙立着几块背景布，一卷灰的，一卷蓝的。屋角堆着灯架子，还有几块白板子。
“坐这儿。”并排坐，别挨太紧，肩膀错开一点。”
老周搬了两把椅子，摆在一块灰布前头。
两个人并排坐下。
老周把灯打开，屋里一下亮了。他搬来一块白板，斜着立在旁边。
“这是干什么的。”
闫解成问。
“反光。把光打到脸上，脸才不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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