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买布
主编办公室在楼上。
李编辑敲了敲门。
“进。”
老主编正坐在那儿看文件。
李编辑把那一摞稿子往桌上一放。
“主编，您看看。”
老主编抬眼看了看。
“这是啥。”
“红帆送来的。十几篇，一口气全交过来了。”
老主编放下手里的文件，把那摞稿子拿起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翻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还是那么稳啊。”
李编辑在一边站着，没说话。
老主编看着桌上的稿子，半天没动。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分给李编辑一根，然后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
“你算算。”
老主编吐了口烟。
“他从头一篇稿子，到现在，几年了。”
“三年。”
李编辑说。
“五八年秋天来的头一篇。”
“三年。”
老主编重复了一句。
“三年，出了七八本书。这个数，搁在哪个老作家身上，都够吹一辈子的了。”
“人家才二十一。”
“二十一。”
老主编摇摇头。
“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啥也不是呢。”
“你还记得他头一回来投稿的时候吗。”
老主编问。
“记得。”
李编辑说。
“《红色岩石》，一沓子稿纸，字写得工工整整。”
“那会儿他还是个学生。”
老主编说。
“一个十几岁的娃娃，写出那么个东西，我就知道，这孩子不简单。”
“是。”
“可那会儿，我也没想到，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老主编说。
“这才几年，书出了七八本，文章一篇接一篇，读者来信拿麻袋装。”
他顿了顿。
“二十一岁。”
“二十一。”
李编辑说。
“二十一岁的文艺四级。全国你找找，还有第二个吗。”
李编辑摇了摇头。
“没有。就这一个。”
老主编又叹了一口气。
“咱们是看着他长起来的。从一个投稿的学生，到今天的红帆。这一步一步，咱们都看在眼里。”
“是啊。”
“以前知道他聪明，有才。”
老主编说。
“可现在，他往后能走到哪一步，我这心里头，也没底了。”
他摇了摇头。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李编辑也没接话。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一时都有些感慨。
“你说。咱俩活了大半辈子，在报社干了一辈子，到这会儿，也就是个编辑，一个主编。”
“可不是。”
“人家二十一，文艺四级。咱俩这半辈子，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编辑也笑了。
“您这话说的。咱俩也还行吧。”
“行啥行。”
老主编摆摆手。
“跟人家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是替闫解成高兴的笑。
他们是一手把红帆扶起来的。如今红帆出息了，他们这心里头与有荣焉。
这些，闫解成不知道。
他从报社出来，看了看天，还很早。
他上了公交，直接往王府井去。
到了王府井，天还没有黑透。街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亮着灯。
他实在无聊，先去了百货大楼。
他在里头逛了一圈。
一楼是日用百货，卖什么的都有。搪瓷盆，暖水瓶，毛巾，肥皂，摆得满满当当。就这个点了，柜台前头，人挤着人，售货员扯着嗓子喊，一副忙碌的样子。
闫解成发现自己啥也不缺。
他转身上了二楼，入眼就是布匹和衣裳。
这年头，布是紧俏东西。一个人一年就那么几尺布票，扯一身衣裳都得算计着来。柜台上的布，好些都是凭票供应的，没票你有钱也买不着。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穿的衣裳，都是打了补丁的。一件褂子，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
布匹的柜台前，人不少。花花绿绿的布，一卷一卷地码着，看着就有够买欲望。
闫解成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
“同志，看点什么。”
售货员问。
“看看布。”
“要哪种。”
闫解成指了指几样。
不得不说，王府井百货作为全国标杆确实不错，售货员很耐心，她把布取下来，铺在柜台上。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不错。
“这几样，各扯十尺。”
闫解成说完直接把布票递过去。
售货员看了看布票确实够，直接拿起尺子，一尺一尺地量。
“同志，你这布票，可不少啊。”
售货员随口说了一句。
“攒的。”
“攒的？”
售货员笑了笑。
“如今谁家不是掰着指头算布票，你倒好，攒着不用。”
“现在不就用上了吗，一次都用完。”
闫解成说。
售货员没再多问，低头量布。
布扯好了，售货员用纸包起来，拿绳捆好。
闫解成接过来，拎在手上。
出了百货大楼，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布分成两份。
一份收进了储物空间，一份留在手里。
他心里头盘算着，收起来的这些，回头给陈素娥送去。她一个人拉扯铁军不容易，衣裳都旧了，也没添过新的。
手里留着的，是他挑出来的一块最鲜艳的，水红色的，上头印着小碎花。
他仔收好，放在书包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沿着街走，往公交站台去。
王府井这地方，人多车也多。
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往远处看。
有下班的工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说笑。
天有点冷了，人人脸上都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气，一团一团的。
电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这年头，公交车不多，一趟车得等上好一会儿。可大家都习惯了，也不着急，就那么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闫解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等着。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插在兜里等着他们。
远远的，一辆公交车拐过街角，往这边开过来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往车窗里看。车上的人，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车越来越近，慢慢往站台靠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门口的于平。
闫解成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了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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