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大学生能结婚吗？
“看天时不对，就多备了点。”
闫解成说。
“瞎蒙能蒙这么准。”
闫埠贵盯着他。
“碰巧了。”
闫解成说。
“碰巧？这不是能碰巧的事，我现在想明白了，肯定是你认识的人告诉你的，所以你才提前告诉我了。”
闫埠贵哼了一声。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那阵子，院里好几家都慌了。贾东旭家，头一个月就把存粮吃光了，后来靠借钱过日子。”
“咱家呢。”
“咱家有你让我提前囤的那些，撑下来了。”
闫埠贵说。
“我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你，咱家也得跟刘家一个下场。”
闫埠贵看了他半天，没再追问。
有些事，儿子不说，他就不问。这些年他早看明白了，老大心里有杆秤，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拿捏得比他准。
“行，不说这个。”
闫埠贵摆摆手，换了个话头。
“我问你，你现在不还是大学生吗？我听说上大学不让结婚啊，难道现在让了？”
闫解成愣了一下。
闫埠贵继续说。
“明天两家吃饭，总得把话说透。你跟于平的事，要是定下来，啥时候能办，得有个说法。人家爹妈问起来，我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闫解成想了想。
这事得说实话，又不能全说。
“爹，我跟您交个底。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毕业了？”
闫埠贵疑惑的摇了摇头。
“大学不是四年吗？现在又改了？”
“ 没改，大学本科还是四年，工科生是五年，可是我本科经过特许提前毕业了，我现在是读研究生。”
闫解成说。
闫埠贵没听明白。
“研究生？啥叫研究生。”
“就是大学念完了，接着往上念。”
闫解成说。
“比大学生还高一级。”
闫埠贵眼睛一下就直了。
在他这儿，大学生已经是顶了天的人物。一个院里出个大学生，那是要摆酒请客的。研究生这三个字，他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
“比大学生还高。”
闫埠贵喃喃地说。
“高一点。”
闫解成说。
“那你这研究生，念出来是干啥的。”
“做学问，搞研究。”
闫解成说。
“往后兴许能留校，兴许进研究所。”
闫埠贵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想起自己教了一辈子小学，最高也就教到六年级。他这个老大，念书念到连名字他都听不懂的地步。他伸手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念过几年私塾，后来上了师范速成班，一辈子就教个小学。”
他说。
“我以为大学就是天底下最高的学堂了。”
“大学上头，还有的。”
闫解成说。
“今天算是知道了。”
闫埠贵说。
“一所大学，里头再分几层，一层比一层高。我活了五十来岁，头一回听说上头还有一层。”
他摇摇头。
“这书念的，都念到天上去了。”
闫解成看他这副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茅先生的弟子这事，还是先别说了。
他怕他爹这一惊一乍的，再受不住。今天这一下午，从红帆到研究生，已经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那结婚的事。”
闫埠贵缓了缓，又把话头绕回来。
“研究……研究生，让结婚不。”
“让。”
闫解成说。
“大学毕业就不算在校学生管着了，我这情况能办。”
这话半真半假。研究生的章程他也不全清楚，可真要办，组织上、学校那边，总有办法，最主要的是自家先生和郑同志都着急给自己介绍对象，那么理论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闫埠贵松了口气。
“能办就好。能办就好。明天我跟于平他爹，把日子往前提一提。”
说到这儿，闫解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搁在桌上。
“爹，这个您拿着。”
闫埠贵看了一眼。
“啥东西。”
“您打开看看。”
闫埠贵把布包解开，里头是一沓钱，十块一张的，整整十张。
一百块。
除了钱，还有一摞各种票证
闫埠贵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是干啥。”
“明天晚上请于家吃饭，这钱您出。“地方我定，账您结。”
闫埠贵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了。
明天两家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这顿饭谁掏钱，是有讲究的。要是老大掏，人家看着，觉得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没啥地位。要是他这个当爹的掏，那是闫家做主，是他这个一家之主在待客。
老大这是给他留脸面。
闫埠贵嘿嘿笑了一声。
他捏了捏那沓钱，厚厚的一沓。
一百块，这年头不是小数目。他教一个月书，挣不了这些。可这一百块，老大掏得跟掏张毛票似的，眼都不眨。
他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是他算计着给老大几个钱花，如今反过来了，是老大拿钱贴补他。
他没客气，把那一百块往怀里一揣，拍了拍。
“行，这钱我收着。明天这顿饭，我请。”
“您别舍不得。”
闫解成说。
“该点的菜点上，别让人家看着寒碜。”
“我啥时候舍不得过，我办事，你放心。”
闫埠贵瞪了他一眼。
闫解成没戳穿他。
“于家那边，你都摸清了。”
闫埠贵问。
“摸清了。”
闫解成说。
“她爹妈都是本分人，家里还有一个哥，已经上班了。”
“本分就好。咱家不图人家别的，就图个本分。”
“嗯。”
闫解成应了一声。
“明天这顿饭，得拿出个样子来。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咱。”
闫埠贵心里头明白，这几年，家里能一天一天熬过来，靠的是什么。
这三年年景不好，城里城外都紧巴。可闫家几个孩子，没一个饿出毛病来。别人家孩子面黄肌瘦，他家几个小的，脸上还有血色。
这日子，是老大撑起来的。
他隔三差五往家里捎粮，提前让他爹囤下菜干和煤，逢年过节又把一家人领出去，实打实吃一顿好的。
这些事，他做得不声张。院里人看着，只当闫家老大孝顺，会过日子。
他从没跟家里要过一句好。
闫埠贵也没说破。
爷俩心照不宣。
至于老大没把更多东西往家里搬，闫埠贵也想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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