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一辆自行车的奖励
“你这孩子。”
杨瑞华轻轻地拍了一下闫解成。
“问一句你答半句。”
闫解成这次不接话了。
“人家姑娘明天来，几点到。”
杨瑞华又问。
“十点来钟。”
“十点来钟，聊会天就中午了。”
“明早您陪我去供销社，到时候看看有啥，咱多买点，这也快过年了。”
问到后头，闫埠贵都听不下去了。
“别问了，越来越墨迹，明天等姑娘来了，你自己问不就可以了吗。”
闫埠贵说。
“我不是心里没底嘛。”
“没底也得等。”
闫埠贵说。
“他能领着人上门，心里能没数，相信咱家老大。”
杨瑞华瞪了他一眼，这才不问了。
闫埠贵又扭头看闫解成，撇了撇嘴。
“你打小就这样。问啥都不说。”
“我这不是让你们明天有个盼头。”
闫解成说。
“屁的盼头。”
闫埠贵说。
杨瑞华在一边偷笑。
又聊了几句闲篇，天也不早了。
闫解成起身。
“我回屋睡了，明天早起去供销社。”
“嗯，去吧，早点睡。”
闫埠贵说。
闫解成回到隔壁屋，两个小的眼巴巴地瞅着他。
“大哥，再跟我们待一会儿。”
杨瑞华这时候也跟了过来，一手一个，把他们往回拽。
“睡你们的去，你大哥明天有正事。”
“我不。”
“不什么不。”
两个小的被杨瑞华拖走了。闫解旷还回头喊了一声。
“大哥，你带糖了吗。”
“带了。”
闫解成说。
“多少。”
“你睡醒了再告诉你。”
听到起来以后有糖吃，闫解旷这才消停。
闫解成回了屋，闫解放已经在炕上躺下了，见他进来，往里挪了挪。
两个人都没点灯。堂屋那边，还能听见杨瑞华压着嗓子跟闫埠贵说话。
“腊八蒜在哪个坛子里。”
“你自己腌的还问我。”
闫解成听见了，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脱了鞋上炕，屋子里点着炉子，不是很冷，他脱衣服躺下。
炕烧得热乎，被褥是晒过的，一股太阳的味道。
闫解放翻了个身，脸朝他这边。
“大哥。”
“嗯。”
“你要娶媳妇了？”
“八字还没一撇。就是来看看。”
闫解成说。
“那也快了。”
闫解成笑了一声。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个说法。”
“考高中，我觉着没问题。”
闫解放说。
“中专就费点劲了。”
“那就再加把劲。”
“我加了。”
“光嘴上加不算。得落到卷子上，更加努力一点，你看后院老刘家老大。”
“我最近天天晚上刷题。”
闫解放说。
“哪科费劲。”
“数学。”
闫解放说。
“最后那道大题，十回有八回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就多琢磨，实在不会的，攒着，等我回来给你讲。”
“不用你，雨水姐讲的比老师还细。”
“嗯，她能考上中专，确实有两把刷子，你好好和她学。”
闫解放嘿嘿笑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哥，你说我是考中专好，还是上高中好。”
“都行，看你自己。”
“我想上中专。”
闫解放说。
“毕业就能进厂，早挣钱，还是个干部。”
“那就考中专，不考高中，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考上”
闫解成想了想接下来的时间节点，肯定不能让闫解放考高中，否则正好赶上66年的时间节点。
闫解放没接话，翻过身去，没一会儿又翻回来。
“哥。”
“嗯。”
“我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再考。”
闫解成说，“你才多大，急什么，咱家不怎么缺钱，如果你真的不想念书了，到时候和我说，我给你安排个工作。”
“我知道了，大哥。”
闫解放在黑暗中点点头。
别人说话他可能不信，但是闫解成说的话，他百分百相信。
闫解成想了想，继续开口。
“你要是考上中专，我给你买辆自行车，咋样？”
“真的？”
“嗯，我啥时候骗过你，孩子，努力吧，自行车在等着你。”
闫解放没再问。黑暗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闫解成侧过头，看见他眼睛还睁着，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闫解成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这年头家里孩子多，能早一天挣钱，就早一天给家里减点负担。
“你踏实念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家里？”
“有我。”
闫解放不说话了。
“我睡了啊，明天早上我和娘去供销社，你也早点睡。”
“好的，大哥，你睡吧。”
闫解放翻过身去，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乎了。
闫解成也闭上了眼。
这会儿一辆凤凰，是普通一家人攒上一年都不一定买得起的东西。自己拿这个作为奖励，闫解放肯定可以更加努力。
闫解放这一宿，估计梦里都在蹬车。
他嘿嘿一笑，调整自己的呼吸，也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杨瑞华就来掀他的被子。
“解成，起来了。”
“几点了。”
“五点半。”
“还早。”
“早什么早。”
杨瑞华说。
“供销社七点开门，去晚了买不着好的了。”
闫解成睁开眼，赶紧坐起来。
外头灰蒙蒙的，窗户纸上结着一层霜花。
他穿好衣裳，洗了把脸。
娘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天是阴的，日头还没出来。路边的雪还没化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杨瑞华走得快，闫解成要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妈，你慢点。”
“慢什么慢，晚了买不上好的。”
天冷，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胡同里还没什么人，远处有一声两声鸡叫。
供销社离着两条街。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上了十来个人，都缩着脖子，跺着脚。
排队的人里头，有挎篮子的，有拿布兜的，两个老太太头对头地聊天，说今年冬天菜价又涨了。
闫解成让杨瑞华去肉案那边排着，自己到副食这边。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钟，供销社开门了。
售货员看着眼前排着队长队，没啥感觉，因为每天都这样。
随着大门打开，人群开始蠕动。轮到谁，谁就把票和钱递过去，售货员收一样，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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